她只感陣陣無端的意亂心煩,只感陣陣難禁的精疲神倦。
第二天中午,玉嬌龍終於回到了達美住的那個村落。她經過一天一夜的賓士,過草原,走沙礫,除了坐下的大黑馬和偎睡在懷裡的小雪瓶,沒見到一個人影,也沒見到一隻野獸,展現在她周圍的,全是一片死寂。當她遠遠地一眼看到這個村落時,她那顆已快僵木了的心,突又急劇地跳動起來,她好像又從已被埋葬在京城的那座墳墓裡走出,回到了人的世界。她這時才隱隱感到入不能離群索居,也需要有悲歡離合。她高興得情不自禁地埋下頭去,偎著雪瓶的小臉,充滿感情地對她說道:「我的小乖乖,就快到你達美小娘的家,你又多了個能疼你的親人了!」
玉嬌龍來到村外下馬,略一整衣理鬢,便牽著大黑馬,穿過村落,緩緩向那邊村口走去。村落還是三年多前的舊貌,還是那些亂石嵌砌而成的平頂矮屋,矮屋中還是那座高大顯目的寺廟。玉嬌龍隱隱感到有些異樣的是,許多戶人家的門都緊閉著,村前,壩裡竟看不到有孩童在嬉戲玩樂,異常的寂靜,竟變成一片蕭疏,給人引起一種不祥的感覺。
玉嬌龍出了村口,忙舉目望去,她猛地一怔;腳步也突然停住了。眼前還是那口水塘,水塘旁邊那幾株高大的白楊樹也依然如故。只是白楊樹下那間用圓木釘成的小屋卻不見了,只剩下滿地的焦灰和瓦礫。玉嬌龍木然地呆在那兒,驚詫,意外,愴然,悵惘,各種滋味一齊湧上心來,她好像突然變成無家可歸一般,眼前是一片迷茫。
玉嬌龍在木屋前徘徊許久,決心要把達美的下落打聽明白。
她正茫然四顧間,忽見有一老婦提著一隻木桶到池塘邊打水來了,玉嬌龍忙將大黑馬拴在白楊樹下,慢慢走到塘邊,迎著老婦問道:「大娘,這兒不是布達旺老爹的家嗎,怎變成了這般光景?」
老婦打量了玉嬌龍幾眼,漠然答道:「被人放火燒了。」
玉嬌龍:「誰?誰放火燒的?」
老婦邊走邊冷冷地答道:「誰還能放火燒別人的房子呢,當然是那班沒良心的賊呀!」
玉嬌龍不由一怔,忙跟上前去又問道:「賦?什麼賊?」
老婦回過身來,瞪著玉嬌龍,氣沖沖地答道:「什麼賊?馬賊!」玉嬌龍鎮定從容地說道:「真正的馬賊決不會幹這等事來。」
老婦張大著眼看了玉嬌龍一會,態度也慢慢變得和氣些了。
她反問玉嬌龍道:「你這位大嫂打聽布達旺老爹家幹什麼?你又是他傢什麼人?」
玉嬌龍:「我和達美是結拜姐妹,是特地從遠地趕來看望她的。」
老婦又仔細打量了下玉嬌龍,忽有所悟地問道:「你可是三年多前曾來過她家的那位春姑娘?」
玉嬌龍點點頭。
老婦一下變得異常高興起來,一剎間,只見她臉上的疑雲收了,陰霧散了,迎向玉嬌龍的卻換成了一張慈祥的面孔。她一把拉著玉嬌龍的手,說道:「走,到我家去,我再慢慢和你談。」
老婦的家就離池塘不遠,是一間亂石砌成的小屋,外面圍著籬牆,卻也十分幽靜。
老婦幫著玉嬌龍把馬安頓好後,忙將她讓進屋去,這才將達美家被燒的前後情況,詳詳細細告訴了她:原來,早已在這烏蘇、昌吉一帶銷遁匿跡了的馬賊,打從去年六七月起,忽又威風起來。他們在沙漠裡劫了官兵餉銀,搶了巴依的牧馬,攻打了幾處伯克的莊園,救出不少被他們抓去做工的窮苦百姓,這一來,可把那些軍營裡的千總和各地的巴依、伯克們嚇得坐臥不安,慌了手腳。他們儘管平時互相勾心鬥角,你傾我軋,這時卻又聯成一氣,派兵四處追擊圍剿。鬧了多時,不但連一個真正的馬賊也朱捉住,反而趁此巧立苛捐,強納雜稅,只是苦了百姓。更奇怪的是,就在迪化、昌吉一帶也時時出現了馬賊,他們不去搶劫巴依、伯克,也不攔劫豪商巨賈,卻專門劫擾百姓。去年九月的一天,村裡突然闖來一群馬賊,他們一進村就把達美家團團圍住。看樣子,那群馬賊好似專為布達旺老爹和達美而來的。偏巧布達旺老爹放羊在外,達美又給她爺爺送糧去了。那群馬賊撲了個空,便放火燒了達美家的房屋,又將全村洗劫一空,才大搖大擺地出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