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嬌龍聽老婦說了這番話後,不禁想到昨天在草原上也曾遇到過的那群賊人。她想,放火燒燬達美房屋的,會不會也是那幫人乾的呢?他們和布達旺老爹、達美又結下了什麼深仇大恨呢?這一切都使玉嬌龍感到不解和困惑。因此,她只默默地聽著,默默地思忖著,沒插話,也沒做聲。
老婦講完後,忽又問玉嬌龍道:「春姑娘,你剛才說真正的馬賊決不會幹出這等事來,你這話是從何說起?」
玉嬌龍:「都說馬賊劫富濟貧,許多百姓也一心向著他們。而今這幫強盜卻反其道而行,因此,我量定這班強盜決不是真正的馬賊。」
老婦聽了直點頭,說道:「其實,村裡人,誰心裡都有桿秤,誰也不相信這會是半天雲的手下於出來的。不過,這幫強盜為何要打著馬賊的旗號?他們又是安的什麼心呢?」
玉嬌龍不加思忖地說道:「馬賊勢大,他們不過是仗勢行劫而已。」
老婦搖搖頭,不以為然地說道:「馬賊雖然勢大,卻是官兵和巴依、伯克的死對頭,隨時有被斬盡殺絕的危險,這幫強盜難道不知利害!」
玉嬌龍默然了。她沒料到老婦能說出這番話來,而這點卻是她未曾想到的。她略感羞愧之餘,不由對自己的明敏也有些疑慮起來。她突然感到自己已不及過去聰慧機敏,這興許是由於過分的疲累以及過多的煎熬所致,這使她越更覺得自己急需尋個安靜所在,住下來好好養息養息。於是她又問老婦道:「布達旺老爹和達美現在何處?大娘可知道他們的下落?」
老婦將玉嬌龍帶到門外,指著村北遠遠一排山脈,說道:「就在那排山的那邊,是一片望不到邊的草原。布達旺老爹帶著達美到那草原上去了。你要找達美,就到那草原上找去,他們準在那兒。」
玉嬌龍凝望著那排山脈,遐想神馳。她眼前出現了碧綠無涯的草原,放任無羈的駿馬,溫暖恬靜的帳篷,逍遙無拘的生活,虔誠機警的布達旺老爹,純真善良的達美……
這一切都在召喚著她,這一切都勾起她深沉的懷念,她真想立即跨上大黑馬,越過高山,向草原馳去。
第三十八回崖穴棲身踽涼曠野帳篷話密風雨草原
玉嬌龍在老婦家裡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她便辭別老婦,又騎上大黑馬,到山那邊的大草原上尋找達美去了。
那草原真是大極了,極目遠眺,芳草連天,無邊無際。草原上看不見一個帳篷,一隻牛羊,一個人影,也看不見一縷炊煙。
除了陣陣拂來的帶有春意的微風,整個草原就只剩下一片空曠和死寂。
玉嬌龍立馬高坡,真不知如何縱馬才好。佇思片刻,她只好撥轉馬頭,沿著山腳,順著草原邊際向西行去。她一邊走,一邊不住向草原深處眺望,多麼希望看見帳篷,找到人煙,哪怕僅僅只發現一兩隻走失的羊羔也好。可整整一天過去了,卻連一點人跡也未發現。眼看太陽已經落進草原,一片巨大的陰影,工從山後漸漸伸展過來。玉嬌龍急待找個可以遮風蔽露的地方,度過這漫漫的長夜,可在這茫茫荒野之中,哪兒是自己的棲身之所呢?幾個月來,自己出生入死,茹苦含辛,迢迢數千裡,奔波到草原,難道草原也容不下她這漂流天涯的苦命人?難道懷抱中嗷嗷待哺的雪瓶,也得陪伴自己露宿荒原?!此時此刻,一種難以抑止的孤獨之感,又隱隱襲上心來。她真想大哭一場,把自己滿腹的辛酸、滿腔的苦水,向著這空曠浩瀚的草原,痛痛快快地傾訴出來!
玉嬌龍無可奈何,只好信馬由韁,一任大黑馬漫無目的地去顛簸,去闖蕩,她打算就這樣騎在馬上,走到天亮,去到天涯!
大黑馬行著行著,卻離了草原,徑向緊靠山腳的一片密林走去。玉嬌龍突然發現,一條似乎被人折斬出來的小路從密林邊上伸展過來。她正感驚奇間,大黑馬發出一聲長嘶,不等她驅使,便馱著她一路小跑,沿著小路往密林穿去。玉嬌龍的心突然緊縮起來,她真感到有些神秘莫測了。她一咬唇也不管是兇是吉,是危是安,只凝神察看著周圍動靜,一任大黑馬行去。
大黑馬穿過密林,來到一處崖壁,它一直將玉嬌龍帶到一處洞口,還不肯停蹄。玉嬌龍急忙下馬,小心翼翼進到洞內,發現洞內異常寬闊,地下也十分乾燥。她藉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光察看四周,只見地上鋪著厚厚的松針,松針上還留有幾張看上去似未被帶走的牛皮墊席。洞角放有瓦罐瓦缽、乾柴火種,以及麥粉等食物。玉嬌龍從洞內的情景看出,有一幫人常來這洞裡落腳,他們是為躲避暴風雨而來的牧民?還是逃避追捕的流犯?她不得而知。玉嬌龍正疑慮間,那大黑馬已顧自走進洞來,經過玉嬌龍身旁,一溜小跑,徑直朝地上的牛皮墊席走去。只見它豎起耳朵,不住地刨著前蹄,在牛皮墊席上一陣猛嗅,繼而用它那溼潤的嘴唇掀起墊席一角一一玉嬌龍看得真切,那下面露出了一件白色衣衫。她猛然一驚,趕忙跳過去,一把抓起衣衫,卻是一件圍大肩寬的排扣緊褂。
她頓覺全身的熱血都潮上臉來。這正是她在王莊和羅小虎相處的那夜,他貼身穿著的那件緊褂!而今雖然已舊損不堪,雙肩兩袖也已撕裂磨破,可是,這曾經浸透了他的血汗,溶進了自己的愛憐的衣物,卻使她過目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