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這時,香姑從夢中發出陣陣囈語,似呻吟,又似呼餓。玉嬌龍抽身去至床前,輕輕將她喚醒。香姑剛睜開眼,突見滿屋亮光,她一翻身坐了起來,大張著一雙驚疑的眼睛,指著桌上的蠟燭問道:「哪來的蠟燭?」
玉嬌龍把她拉到桌前,將適才發生的一切告訴了她,又順手把那包食物推到地面前,說道:「香姑,快吃,不要辜負了你蔡姐和劉哥一片心意。」
香姑聽得出神,滿面驚喜,她肚內雖已餓得發慌,卻無心就去吃它。她愣了一會,不解地問道:「蔡姐劉哥怎會知道我們眼前所處的境況?」
玉嬌龍:「劉泰保交遊廣,朋友多,自然容易探得。」
香姑猛然抓住玉嬌龍的臂膀說道:「他們一定知道羅大哥的下落,你剛才為何不喊住蔡姐問問他的訊息?」
玉嬌龍那張久已木然的臉,竟又泛起一陣紅暈,她被香姑的厚意深情感動了。她又從香姑這一問裡,看到了她那過人的細心和機敏,也看到了一顆赤誠的心。她深情默默地望著香姑,過了許久才含糊應道:「我怎好問她?」
香姑坦然說道:「哪天我能出得這鬼門關,便找蔡姐問問去。」
玉嬌龍警覺地望著香姑,說道:「這事非同兒戲,你也是玉府裡的人,千萬別牽連進這場是非中去。」
香姑動了動嘴唇,話到口邊又停住了。
玉嬌龍順手拿起一個酥餅,遞到香姑嘴邊:「快吃吧,你一定餓壞了。」
香姑偏過頭去,用手接過餅,回遞給玉嬌龍:「你先吃。」
玉嬌龍搖搖頭:「我吃不下,也不想吃。」
香姑疑惑不解地望著玉嬌龍:「這是別人好意送來的,難道也犯了你那‘順’和‘守’的清規戒律?難道吃了也有愧於心?」
玉嬌龍微微低下頭來:「香姑,我真的不想吃,我心裡難受。你吃,讓我看著你吃。
這樣,我興許會好過些。「香姑:」你不吃,我也不吃。「
玉嬌龍:「聽話,香姑。你快吃,讓我高興高興。」她說著,眼裡已噙滿了淚水。
香姑雖然弄不清楚玉嬌龍不願享用這食物的原因,但她卻不忍再拂她意,只勉強取食了一些糕餅,便假稱已經吃飽,收起布包,吹熄蠟燭,和玉嬌龍一同攜手上床睡去。
過了幾天,突然下起雪來。初雪為縞,使得魯府庭院顯得更加蕭瑟。
一天上午,玉嬌龍剛誦完經卷,突見房外花廳那邊,僕婢進進出出,顯得忙亂異常。
玉嬌龍覺得情況有異,正驚詫間,忽見一個丫環匆匆朝房裡走來,她慌慌張張地向玉嬌龍稟報道:「少夫人,鐵貝勒王妃來看你來了,老夫人正在門外迎駕。」
玉嬌龍大出意外,不覺驚異萬分。她素聞王妃為人孤傲寡合,京城眾多皇親權貴,不論壽慶功宴,她從不輕易枉駕一顧。
自己雖曾蒙她相邀,到王府去拜見過她一次,可從此之後即無來往,不料她今天竟為何駕臨魯府來看望自己來了。玉嬌龍邊想邊到桌前對鏡整鬢理妝,香姑卻仍漫不經心地坐在床邊,拾弄她的髮辮。玉嬌龍瞟了她一眼,說道:「王妃就要駕到,還不快把屋裡收拾一下。」
香姑漠然道:「就這樣讓她看看,豈不更好!」
玉嬌龍:「我並非掩窘,而是不願受人憫伶。」
正在這時,魯老夫人陪同著王妃,後面跟隨著一群僕婢進房來了。玉嬌龍迎上前去,正要下拜,王妃一把攙扶著她,直端端地注視了片刻,又從頭到腳將她打量一番,才啟口說道:「不見僅一年多,怎的竟清瘦如此?是否近來身體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