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姑不禁哆嗦了下:「我就把他裝在我心裡。」
玉嬌龍:「你還嫁不嫁?」
香姑想了想,搖搖頭說:「只要心裡還裝著他,怎能嫁啊!」她話音剛落,眼裡已噙滿了眼淚。
玉嬌龍舉頭望天,臉色微微發白。香姑立即暗悔起來,明白自己又觸到了小姐的痛處。因為她已經知道,老夫人臨死時,逼著小姐允了魯家的婚事。香姑默然一會,又自語般地說:「其實嫁不嫁也沒有什麼,有時候也是由不得自己的。可心裡裝著誰,這就誰也強不了。」她突然輕輕冷笑一聲,又望著玉嬌龍說,「我媽有個表妹,家裡把她許了人,沒過門,那男的就死了。男家父母強把她抬過去,讓她和靈牌拜了堂,就抱著靈牌過一輩子。其實我那表姑連他男的都未見過,聽說鄉里人都說她節孝哩!其實這又有啥用,她心裡連個人影都沒裝。」
玉嬌龍的心被香姑這番話攪亂了。她覺得香姑說的雖也順情,卻有悸於禮。她本想對香姑講講「從一而終」的道理,可她說不出口來。什麼才算從,是身還是心?或只是一張婚紙!玉嬌龍有感於自己的命舛,對香姑不禁倍加同情起來,她忍下自己的哀傷,充滿溫情地對香姑說:「香姑,別胡思亂想了,我一定成全你和哈里木,讓你們得團聚。
我過天就去求父親,把你送回西疆。「香姑滿懷感激,但卻很堅決地說:」多謝姐姐的恩典,但我現在還不能回西疆去。「
玉嬌龍:「為什麼?」
香姑:「你的事還沒有完,我還不能離開你。我不放心。」
玉嬌龍感動地說:「你留下來也沒用!我是命中註定了的,你也幫不了忙。」
香姑充滿了真誠地說道:「姐姐,你應打起精神來。你有那麼好的本領,誰也欺負不了你。將來日子還長,哪能就這樣不死不活的過下去。」
玉嬌龍無奈地:「你說該怎樣過?」
香姑:「自己心裡認為該怎樣過,就怎樣過。這我辦不到,我是身不由己。你是行的,別人奈何不了你。」
玉嬌龍自信地說:「是的,誰也奈何不了我。我做事都是憑著自己良心和循禮法去做的。」
香姑不以為然地:「要全依禮法就顧不上良心,別捏著鼻子騙眼睛了。」
就在這時,鸞英房裡的丫環捧著一個盒子走上亭子來了。她說:「少夫人特地命我給小姐送來一盒點心。少夫人說這是小姐最愛吃的東西。」
玉嬌龍舉眼望去,見是一盒五芳齋的「一口酥」。她不禁勾起舊恨,頓時惱上心來,正欲搶過點盒甩出亭外,但她忽一轉念,又忙把怒火強忍下去,接過點盒後,對那丫環說:「回房去代我向你少夫人道聲謝,就說我領情了。」
等那丫環走後,香姑瞟了那點盒一眼,恨恨地說:「前番就壞在這‘一口酥’上,不然,我們還自由自在地在外面呢!」
玉嬌龍沒說話,只在心裡想:要是那次不被弄回家,將來又會落個什麼結局呢?她也感到茫然了。
由於這盒「一口酥」,不禁又引起玉嬌龍一陣不快。她被綁臥在車上時,曾經暗下決心,一定要查出那個暗設圈套的人來,狠狠地懲處他。她曾疑心是肖衝所為,可聽嫂嫂說肖衝早已被打發出府了。那又是誰呢?這人肯定是在府裡。後來,她由於連連突遭不幸,就把這事丟到了一邊。她想起上月母親尚未去世時,她到內院去省候,曾兩度在迴廊上遠遠望見沈班頭,眼看他明明是朝自己這邊走來,可當他看到自己時,不是放遲腳步,便是折身轉到別處去了。她頓時便閃過一個念頭:莫非是他乾的?!玉嬌龍想起這事,便決定要試他一試。於是,她吩咐香姑道:「香姑,你去把沈班頭叫來。」
香姑雖不解她意欲何為,但還是應了一聲「是」,就立即走出花園去了。
不多一會,香姑便領著沈班頭向亭子走過來了。玉嬌龍見他仍然拄著那根粗大的煙桿,低著頭,一瘸一瘸,不忙不迫地向亭裡走來。玉嬌龍端坐亭中,凝神注目打量著他。
見他直至走到自己面前時,方才抬起頭來,將腿微微一屈,向她請了個安。就在他抬頭那一瞬間,玉嬌龍已看出他眼神遊離閃爍,微微露出一絲警覺和驚懼的神情。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鎮靜,恭敬地問道:「小姐叫我來,不知有何吩咐?」
玉嬌龍:「你為玉府多多辛勞,我準備賞你一件東西。」說完便將放置身旁的「一口酥」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