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些時日,一天,玉嬌龍正在房裡看書,香姑送茶來了。她將茶碗往玉小姐面前重重一放,只聽「砰」地一響,茶也蕩潑出來,竟將書也濺溼。玉嬌龍忙抬起頭來,見香姑面帶憤容,撅著嘴站在一旁。玉嬌龍拉著香姑,問道:「你和誰生氣來,快告訴我,我替你作主去。」
香姑欲言又忍,只說:「不過一些瞎扯話,不說也罷。」
玉嬌龍警覺地:「既是瞎扯話,你又氣它何來?你既生氣了,可見不是瞎扯話。且說來聽聽。」
香姑:「府裡有些人閒煩了,爛嚼舌根;胡說什麼高師孃原是妖狐所化,與小姐有前緣,來教小姐妖法的。」
玉嬌龍:「你這是聽誰說來?」
香姑:「少奶奶房中的姐妹們。趙媽說是從肖二爺那兒傳出的。」
玉嬌龍臉色微微發白,眼裡忽地閃起亮光,香姑已經察出:小姐發怒了。她正後悔不該對她說出這些話來,更不該拉出少奶奶房中的姐妹和趙媽。就在這一剎間,見玉小姐咬咬嘴唇,臉上的怒氣忽地又隱下去了,只笑了笑,說:「這些話編得也真有趣,你如再聽到什麼新鮮事,快來告我。」
香姑出房去後,玉嬌龍不禁掩卷沉思。她真沒想到,高師孃雖然被悄悄地除去了,可高師孃留下的隱患卻仍未消除,就在玉府裡也還留下餘波。這些在府內暗中生起的流言,究竟源於何處?為何競將自己也牽進裡面?她想起那天在嫂嫂庭前碰到兩個丫環,當時她二人所露出的那般驚恐之狀,原來都是這些流言所引起來的。她又想起肖衝,心裡頓則不由感到一陣厭惡,她咬咬唇,輕輕哼了一聲,就把他拋到腦後去了。
從這以後,平日裡很少到玉嬌龍房裡來坐坐的玉夫人,幾乎每天都要來看看女兒,陪著女兒閒敘半天。或話些家常,或談些祖輩功德與西疆舊事,玉嬌龍心裡明白,知母親常來其中定有緣故,只是玉母既未言明,她也不便動問,只好仍和舊時在西疆一般,在玉母前滿臉稚氣,討她疼愛歡心。
這天,玉母偶又談起高師孃來,不覺憂上心頭,愁谷滿面地嘆道:「這位高師孃,我家不知與她結了什麼孽緣,弄得我也受罪。」
玉嬌龍聽母親話裡有因,又見母親這般難過,不禁問道:「母親這話從何說起?」
王母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為了個高師孃,半年來竟使你父親焦慮得寢食不安。
想不到,一位威統三軍的大帥,在西疆時竟被一個羅小虎、回京來又為一個高師孃弄得一籌莫展,真叫我也傷心。前一段且不說了,就是高師孃失蹤以後,府裡又引出許多流言蜚語來。不知怎的又傳到你父親耳裡去了,你父親為此大為震怒,甚至遷怒於我,對我亦多有怨怪,時而怪我治家不嚴,疏於內察,時而又怨我是婦人之仁,養癰遺患,甚至說我對你也不該過於溺寵,把你慣得任性乖張。想這些雖是你父親怒時所言。但細細想來,也不無道理。「玉嬌龍深為不平地說:」母親哪能無端受過。不知在父親眼裡高師孃竟是何等樣人?「
玉母低聲說道:「你父親已經判定,高師孃確非善類,是個來歷不明的人物。所以,你父親才極感不安,想你長時和她相處,惟恐被她教壞。」
玉嬌龍不高興地說道:「高師孃與女兒何干?她雖住在女兒樓下,女兒卻一向就十分厭惡她,豈能受她教唆!父親也未免太不瞭解女兒了。」
玉母:「話雖如此,但作父母的對女兒總是處處防微杜漸,時時遠慮近優,也是一片苦心。現在,雖然高師孃已經死了……」
玉嬌龍心裡猛然一驚,忙接過話去:「死了?!誰說高師孃已經死了?!」
玉母:「這也是你父親對我說的。」
玉嬌龍:「父親從何得知?這話可確?」
玉母略略猶豫了下:「初聽我也不信,後聽你父親說,這原是沈班頭的意料,後又和沈班頭親到後花園去察看過來,結果果然不出沈班頭所料。」
玉嬌龍十分驚訝地:「是怎樣死的?」
玉母遲疑片刻:「我也未多問你父親,只知她是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