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嬌龍也不再問,只俯首默坐一旁。玉母又寬慰了她一番,才各自回房去了。
高師孃失蹤之事,府裡下人們經過一些日子的私猜暗議之後,流言漸漸平息下來,玉府又恢復往常的尊嚴與平靜。光陰易逝,轉瞬已是新春,玉府上下人等,忙於準備過年,直把高師孃之事丟到腦後去了。
十五大年這天,吏部衙門主事方塹過府給玉大人拜年來了。
這方塹年紀三十開外,與玉璣原是同榜進士,乃是玉大人內兄、兵部侍郎黃天賜黃大人的門生,又與鸞英有些瓜葛之親,因此,與玉府也稱得上是世誼,自然受到玉府的另眼相待。
方塹進入客廳,向玉大人見禮請安畢,先問了玉璣近況,閒敘了吏部近來銓敘、封授的一些新聞,又向玉大人請教了一番有關西疆的民情風俗以及邊塞政務軍情。玉大人見他如此虛懷好問,心裡頗覺高興,也就和他暢談起來。正談問,恰好玉嬌龍帶著香姑從玉母房中出來,穿過客廳轉向鸞英房裡走去。等王嬌龍走出客廳後,方塹打住話頭,從容問道:「請問世伯,適才過去這位可是世妹嬌龍?」
玉大人拈鬚點頭道:「正是小女嬌龍。」
方塹不覺離座肅然道:「久聞世妹曾在鐵貝勒王爺府中捨身攔馬救母之事,京城中的同僚書友誰不欽誇她的孝烈!愚晚忝屬世誼,亦覺增光不少,真是可欽,可敬!」
玉大人見方塹對女兒這般誇許,也頗欣慰於懷,只含笑說道:「這孩子隨我在西疆長大,倒也有些膽識,只是被她母親慣得太嬌了。」
方塹:「孝烈出於至性。只有世伯這樣忠孝的門第,才能出此奇女。」
玉大人不禁發出一陣愜意的笑聲:「賢侄未免過譽了!她能稱得什麼奇女!」
方塹乘機問道:「敢問世伯,嬌龍世妹可曾字人?」
玉大人:「我回京不久,忙於軍務,尚無暇為她計及此事。」
方塹:「愚晚有一同年好友,此人亦是當今名士,不知世伯可有意乎?」玉大人:「竟是誰家,你且說來。」
方塹:「翰林院侍講魯進,字寧軒,與玉璣兄和愚晚都是同年。他與貴府亦屬世誼。
他的門第外貌,想世伯是早已知道,就無庸我再多說了。「玉大人拈鬚沉吟,凝神慎思,久久未語。
方塹又說:「魯寧軒少年惆儻,心性敏達,且身居翰林院侍講,時時得近聖躬,鵬程無量。愚晚竊度,也只有魯寧軒這樣的名士才配得上嬌龍世妹,還望世伯三思。」
玉大人又沉吟片刻,問道:「賢侄可知他的心意如何?」
方塹見事情也有成望,忙道:「寧軒曾多番在我面前談及嬌龍世妹,真是傾慕已極。
只是礙於世伯爵顯門高,未敢貿達而已。「玉大人已不再沉吟,爽然說道:」既然如此,我就應允了吧!「
方塹:「多蒙世伯金諾。這事是否還須問問嬌龍世妹心意?」
玉大人略感不悅而又自負地說道:「我在外既可號令三軍,難道還不能作一家之主!
休去效依市井俚俗,要寧軒擇吉下聘就是。「方塹滿懷喜悅,連聲贊諾,告辭出府,直奔魯府報喜去了。
玉大人回到內房,將自己已將嬌龍許婚魯翰林之事告訴了玉夫人。玉夫人一向在丈夫面前只知順從,從不曾想到過一個「不」字。何況她也曾多次從鸞英口中聽她提起過這人,知他不僅出身世家,而且還是個很有才氣的名士,也覺和女兒匹配相當,心裡總算了卻一樁心事。因此,也就滿心高興地應允了。倒是鸞英得知這事後,不覺憂形於色,來到玉母說道:「這本是件喜事,但我總擔心妹妹會不樂意。」
玉母問道:「仰有此擔心卻是何來?」
鸞英:「魯寧軒與我張家有些瓜葛之親,他與我家也曾多次往來。我看他矜持中常流浮華,儒雅中偏帶紈絝,我總覺妹妹不會喜他。」
玉母:「少年得志,又出身望族,侍才漫眾,擇食挑衣,也是難免。你父親既已許婚,此事已是決無更改的了。妹妹面前,你要以禮開導才是。」
鸞英:「萬一妹妹堅不應允,如何是好?」
玉母:「這等終身大事,非比尋常小節,豈能由她!」
鸞英不便再說什麼,悶悶地回到自己房中去了。
玉嬌龍遠離內院,一時尚不知情,午後,她正想去花園散步解悶,香姑氣咻咻地跑進房裡來了。玉嬌龍已從她的神色裡察到有異,問道:「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香姑粗聲粗氣地說:「大喜事!玉大人已將你許給人家了。」
玉嬌龍只覺一陣頭昏,便突然坐倒在椅子上去了。她的臉色也迅即變得慘白,只用一種暗啞的聲音問了句:「你從誰處聽來?」
香姑:「少奶奶房裡的姐妹和趙媽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