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玉嬌龍 聶雲嵐 第1頁,共2頁

在這件事情上,她有違教誨,甚至與高師孃同流合汙、串通一氣來欺瞞父親,捫心自省,自己在父親面前是有罪的。現在,那個暗暗中脅使自己違心負疚的隱患既已消除,自己也該像幾年前在西疆時那般,經常到父親面前去討他歡心,使他解優開顏。玉嬌龍想著想著,一種天倫的至性在她心頭油然升起,她忙走下亭來,帶著童稚般的笑容向父親身邊走去。她給父親恭恭敬敬地請了個安,同時親親熱熱地叫了聲:「父親。」

玉大人只是「嗯」了一聲,臉上毫無笑容,只用他那雙沉毅而含有探詢的眼光將她注視了會,說道:「外面這麼冷,還不快回房裡去!」

父親這句不冷不熱、似關懷又似責備的話,使她不由一怔,嚼不出是甜是澀的味來。

她只感到一陣委屈,不再吭聲,退到一旁讓路。父親也不再理她,背手踏雪徑自走了過去。

後面的沈班頭也瘸著走過來了。他在離玉嬌龍六七步遠處,停下來給她請了個安,略略遲疑了下,便又隨著玉大人走去。

玉嬌龍忙回到樓上,倚在廊柱旁邊,注意著花園裡的動靜。

她見父親帶著沈班頭在花園裡轉來轉去,東瞧瞧、西看看,好像在察看什麼。玉嬌龍心裡明白了:父親和沈班頭準是為高師孃突然失蹤之事而來。一會,只見沈班頭用手向西角那邊一指,父親和他又轉向西角走去。

王嬌龍居高臨下,對花園西角那邊景物,也能看個清楚。她看到沈班頭轉過石山,瘸上雪坪,在雪坪上轉了幾圈,又俯身下去察看了一陣,隨即轉到封蓋著的水井旁邊,和她父親在井旁立談一會,這才返身走出花園去了。

玉嬌龍雖未聽到沈班頭和她父親究竟說了些什麼,但她已料到,前夜在那兒發生的事情,大約已被沈班頭察看出來,甚至連拋屍入井的事也被他察料到了。雪坪上那些因格鬥而踏亂的積雪,那些縱橫交錯的腳印,以及搬動過的覆滿積雪的井蓋……

這些就連一般人舌了也會生疑的跡象,哪還能瞞過沈班頭這位老捕快的眼睛?玉嬌龍心想:這樣也好,讓父親知道高師孃已死,他也可以高枕無憂了。至於她究竟是死於何人之手,父親定是不會追查的。

玉夫人由於高師孃的突然失蹤也聞到了府裡下人們中的一些謠傳,她怕女兒因此感到孤寂,便從自己房中撥出冬梅、秋菊兩名丫環,派到嬌龍房中聽用。這兩個丫環帶著自己的衣物用具來到玉小姐樓下,卻死也不肯住進高師孃房裡,只各自手抱衣物,坐在廳裡發愣。

玉嬌龍聞訊下得樓來,見她二人瑟縮一團,面露驚怖之色,心裡覺得蹊蹺,問道:「你二人為何不願住到高師孃房裡去?是否聽到有人說了些什麼?」

冬梅惴惴地說:「有人說高師孃原是狐精所化,現又化回原形躲在花園裡了,說不定哪天還要出來害人的。」

秋菊說:「我聽說高師孃是被上次進府來獻技的那個老頭活捉抵命去了。」

玉嬌龍聽她二人所說,不禁暗吃一驚,不想這些乍一聽去都屬無稽之談,卻也句句有因。她這才突然憶起父親曾經慨嘆過的「眾口鑠金」與「流言可畏」兩句話來,覺得確是經驗之談,發人深思。

玉嬌龍心裡雖在警覺和思忖著,但臉上卻毫未露出驚詫之色,只象好玩般地聽著,臉上掛著笑容,神態安詳自在。廳內由冬梅、秋菊帶來的一層薄薄的恐怖氣氛一下全吹散了。玉嬌龍走到她二人身邊,體貼而又親切地說:「你二人休去聽信那些胡言!既然不願住到高師孃房中,就住在東屋這邊好了。香姑就住在這東屋樓上,有事可叫她一聲。」

冬梅、秋菊這才放下心來,展眉露笑,拿起衣物進房收拾去了。

玉嬌龍正回身上樓,忽見沈班頭瘸著腿在花園中溜噠。她不覺惱上心頭,便叫香姑去把沈班頭叫上來,帶慍地問道:「我曾說過,不準下人隨便進這後花園來,你怎敢不聽?」

沈班頭不慌不忙地說道:「我哪敢自作主張,皆因自高師孃失蹤之後,玉大人查問起後花園巡邏之事來,我還因此被玉大人狠狠斥責了幾句。玉大人還命令我要加強對後花園的警戒巡邏,夜間增派家丁護衛。我是奉命而行,望小姐不要和我計較。」

玉嬌龍見他態度不卑不亢,說得近情近理,況是父親旨意,也就不便發作,只說道:「既是如此,園中就任你等巡行去,只是不得近我樓房。」說完,猶帶餘慍地上樓去了。

從這以後,沈班頭果然每天一早一晚都要進到後花園來走走看看。夜間也有幾名家丁在園裡四處守更巡邏。玉嬌龍看在眼裡,只是心裡暗暗發笑,也不去管他。

一天,玉嬌龍因事去嫂嫂鸞英房裡,剛穿過長廊折上庭階時,正好碰上鸞英房裡的兩個丫環,一個捧著溫壺,一個端著茶盆,交頭接耳地迎面走來。她二人只顧低聲交談,並未留意到玉嬌龍已經來到她二人面前。等她二人抬起頭來猛一看到玉小姐時,不禁突然失色,張大著兩雙驚恐萬狀的眼睛,連連後退兩步,差點叫出聲來,溫壺茶懷同時失乎掉地,打得粉碎。玉嬌龍碎然見狀,也不禁毛髮悚然,但她立即鎮靜下來,忽視著二人,喝斥道:「瘋瘋癲癲成何體統!」不料她二人竟一轉身拼命地飛跑開去。

玉嬌龍心裡十分納悶,覺得其中定有蹊蹺,她站在那兒定了定神,略一思忖,便向鸞英房裡走去。見了鸞英,她絕口不提適才在庭階上發生的事情,只閒敘了些別的事兒,又向鸞英索取了幾本哥哥收藏的書籍,便回到自己房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