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玉嬌龍 聶雲嵐 第1頁,共2頁

一時間,他閃過許多疑念,有如困進了諸葛孔明的八陣圖一般,眼前出現的是一團團迷霧,他真不知該從何門而入,又從何門而出了。高師孃是真是假?蔡九之死與高師孃是否有關?

那隱匿在耿六娘背後的又是何人?一想起那來去飄忽身懷絕技的白衣人,真比他當年聽到半天雲時還要驚心,半天雲雖然勇悍,而且出沒無常,但他感到畢竟還是個血肉之軀,可以和他交鋒接戰,而這個白衣人,給他的感覺則有如幽魂一般,也許就隱在他府內,潛在他身旁,使他如入幽谷,如臨深淵,不由感到一陣陣心悸。

等玉大人回過神來,見沈班頭仍垂手恭立一旁,臉上毫無慮俱之色,近似呆了一般的平靜。玉大人向他揮揮手,自語般地說。

「你去吧,我看這簡直是在庸人自擾!」

沈班頭退出房門,瘸著腿走下臺階,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了。玉大人轉身進入內室,玉夫人剛唸完經,正在收拾佛珠。她一眼就看出了玉大人的神色有些異樣,又不敢動問,只在心裡忐志不安。玉大人在室裡踱了一會,突然問道:「夫人,你看高師孃為人如何?

行跡有無什麼可疑乏處?「

玉夫人很感驚異地答道:「一個孤零零的婦道人家,怪可憐的,有什麼可疑之處?!

至於她的為人,倒也和順能幹,就是稍缺禮規。「玉大人:」近來外面頗有流言,說有個碧眼狐躲藏在我府裡……「

玉夫人被驚呆了,不等玉大人說完,忙以手臺掌,連唸了聲「阿彌陀佛」後,說道:「天啦,難道我們府裡出了狐妖不成?!」

玉大人苦笑了笑,說:「夫人,我說的不是真狐,而是一個人的綽號。就是陝西行文緝捕的那個耿六娘。」

玉夫人這才明白過來,也不禁失笑道:「府裡哪來耿六娘!我早說過,高師孃哪能會是耿六娘。」

玉大人:「人言可畏!戰陣之上,難防暗箭,官場之中,最忌流言,還是多多留神為好。夫人可向嬌龍仔細查問一下,也找鸞英商量商量,如能給高師孃找個妥善去處,送她遠離京城就好了。」

玉大人和夫人又商談一陣,直至深夜方才安寢。

再說玉嬌龍自從那晚在狀元墳墳臺失手誤傷蔡九致死以來,她真是悔恨交集,整個心魂都有如被打入陰山一般。蔡九獻技時那滿身風塵和忍苦含辛的面容,以及他受傷時大張著那雙驚詫的眼睛;蔡么妹那純樸而又略帶靦腆的模樣,那對天真而又好奇的眼神,總是不時閃現在她眼前,常常使她通夜不能閤眼。

她知道,自己已經鑄成的這一過錯,是再也無法彌補的了,但她還是希圖儘量去予以彌補。她也曾帶著深深痛悔的心情,流著真誠愧疚的眼淚,咬破中指,寫下懺悔的血書,帶上身邊所能拿出的金銀,甘冒不測親自乘夜送至蔡么妹的房裡。她這樣作,心想縱不能取得蔡么妹的寬恕,也略可減輕一些良心上的負擔。結果是蔡么妹被驚醒了,她自己也受了一場虛驚。

玉嬌龍所承擔的還不只是良心上對蔡么妹父女的負疚,還要承受著對高師孃的憎恨和厭惡。而這種心情還只能隱藏在心裡,決不能輕易地顯露出來。她知道,高師孃是隻狼,是隻豹,甚至比狼豹還要陰狠。高師孃又是那種喜人過失的魑魅,她這一過失,又等於讓高師孃在自己的頸項上架了把利刀,套了圈繩索,她又多墜入一層孽障了。

玉嬌龍儘管在內心裡裝滿了無從訴說的痛苦,可在表面上她仍似平時一般雍容嫻靜,每天總有好幾番來到房外走廊上,伏靠欄杆,以手托腮,望著遠處出神。誰又能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呢?

還在西疆的時候,她就已經有了這樣的習慣,也是這樣的身姿,也是一樣的神情。

香姑已經察覺出了她隱藏在眼神里的微妙變化。一天,玉嬌龍正坐在書案旁掩卷出神,香姑捧著一懷熱茶來到她身邊,說:「小姐,你在想什麼?」

玉嬌龍抬起頭來看了看香姑,漫不經心地笑了笑,說:「沒想什麼,我有些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