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玉嬌龍 聶雲嵐 第1頁,共2頁

你有什麼為難事,屋裡慢慢說去。」

俞秀蓮把蔡么妹讓到屋裡坐定後,又給她端來一杯熱茶。蔡么妹喝了兩口,定定神,這才將碧眼狐耿六娘如何在陝西作案,她父女二人為捉拿她如何從陝西追到西疆,又從西疆追來京城,因耿六娘潛身玉府,仗恃玉大人的威庇,拿她不得,不得已才被迫約她決鬥結案。不料正當快捉住她時,突然閃出個白衣人前來相助,一劍刺死她爹,將碧眼狐救走,以及昨夜那白衣人如何前來留條送銀和自己無意中已識破她是個女子等等經過情節,一一細說出來。最後,蔡么妹悽然道:「我人單藝薄,鬥她不過,奈她不得,只得前來懇求姐姐柏幫,望姐姐仗義惻憐,為我報仇,為世人除害。」蔡么妹邊訴邊哭,說完後更是情不自禁地傷心痛哭起來。

俞秀蓮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表面顯得十分平靜,好象只是在聽講故事一般。其實她是既感到驚詫與迷惑,卻又充滿了義憤和悲愴。她心裡翻騰著,想自己闖蕩江湖以來,雖也曾經歷許多風險,鬥過不少兇頑,但卻還不曾遇上過這等神秘莫測和首尾難窺的對手。那白衣人是誰呢?她在江湖上從未曾聽說有這樣一個人物。人說京城潛魔隱怪、臥虎藏龍,原也不信,似蔡么妹這般說來,倒確是真的了。

至於耿六娘這人,俞秀蓮倒是知道的。她記得兩年多前李慕白來京看望她時,就曾對她談起過這人。說他的師兄啞俠就是被這耿六娘所害死的。除了侵吞了啞俠隨身攜帶的金銀外,還盜去了他身邊一本《秘傳拳劍全書》。據李慕白說,這本書裡錄繪了九華派內家秘傳的全套拳劍,若讓這書落到壞人手裡,將為世上留下大害。李慕白為追尋這書和給啞俠報仇,曾在幽燕陝甘一帶找尋耿六娘,足足尋了半年,卻蹤影全無,不想她竟跑到西疆躲進玉府去了。俞秀蓮真未料到,如今卻於無意中竟從蔡么妹口裡得知了耿六孃的下落。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俞秀蓮心裡暗暗欣慶,她真想能立即見到李慕白,把這訊息告訴他,也算為他盡了點心意。可李慕白萍蹤無定,偌大個天地,又到何處覓他去。加以自己早已絕跡江湖,與李慕白情緣已斷,哪能再為這事去招來煩惱。俞秀蓮只仍不聲不響,獨費躊躇,暗暗傷神。

俞秀蓮對耿六娘倒也沒有把她放在眼裡,只是對於那白衣人,她卻感到有如一團疑雲,飄忽難測。據蔡么妹適才所講,已經顯出她劍法的精玄,她竟是耿六娘何人?她那精玄的劍法又是否與耿六娘盜去的那本《秘傳拳劍全書》有關?這些都使俞秀蓮陷入疑猜。於是,她又向蔡么妹問了一些有關玉府的情況。當蔡么妹談到耿六娘化名高師孃乃玉小姐身邊之人時,俞秀蓮心裡怦然一動,突然想起今年新春德五奶奶從鐵貝勒王府回來時,曾向她談起過王妃在花園中跑馬馬驚和玉嬌龍捨命救母的事來。德五奶奶當時談得繪聲繪色,猶覺驚魂未定。對玉嬌龍的孝烈和她那傾城般的容貌,更是稱歎不已。俞秀蓮當時聽了心裡就起了疑雲。她懂得,憑著一貫孝心臨危舍死攔馬救母,這確是一個孝烈的女子所能做出的事情,但竟能將騰躍凌空的奔馬一掌擊開,除非具有極深的功力,這就決非單憑孝烈所能做到的了。

俞秀蓮忽又想起一件事來:當羅燕姑娘的哥哥羅虎尋來認妹時,俞秀蓮曾問他如何知道燕姑在此,羅虎只告訴她說是從一個姓玉的女子那裡打聽到的。俞秀蓮當時不便深問,現在想起來了,羅虎曾在西疆混跡多年,玉嬌龍也在西疆長大。而略知燕姑的來歷的卻只有玉府的玉少奶奶和趙媽,羅虎所說姓玉的女子會不會竟是玉嬌龍?

俞秀蓮心如古井已有多年,今天遇到的這樁事情卻使她煞費思索,她心裡翻騰著,一種無端的激奮之情在她心裡猛然升起,她不禁抬頭望了望掛在壁上的那兩柄雙刀,耳邊又似乎響起了駿馬的嘶叫,心裡一陣怦怦跳動,眼前又展現了她已經久別的江湖,她再也按捺不住,又想躍馬揮刀了。

俞秀蓮驀然閃過一個念頭:「那白衣人會不會就是玉嬌龍?」

她越想越覺可疑,便決定要親自會她一會,設法試探她一下,若是玉嬌龍真的隱懷絕技,不管她怎樣韜晦,也將瞞不過自己的眼睛,終會在自己面前顯露出來。

一時間,俞秀蓮已經顯得精神煥發,她意氣風發地對蔡么妹說道:「蔡妹子,碧眼狐的事,你就交我好了。我不單是為你報仇,也為我一位兄長向她討筆債。」

蔡么妹感激涕零,撲上前去,正要倒身跪下,卻被俞秀蓮一把拉住了。蔡么妹心有餘悸地說:「姐姐,你可要當心那白衣人!」

俞秀蓮微微一曬說:「我正想會會她,即使她是個妖,我也要揪住她,逼她露出原形來。」

第十八回前愆力贖射臂阻惡一怒難犯折柳懲頑

這些天來,玉府裡籠罩著一種神秘和不祥的氣氛,上下人等,只隱隱地感到似乎出什麼事,但卻又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府門前突然增加了一隊帶刀的兵衛,都是從提督衙署選調來的軍校;府內亦加派了夜巡家丁。一向威嚴凜肅的玉大人,近來變得更嚴峻了,每日上衙回府,總是眼合冷光,面隱怒氣,不僅府內各房管事差丁見到他時都是屏氣肅立,不敢仰視,就連他平時最寵愛的黑犬,也知趣地只遠遠向他搖搖尾便各自走開了。平時大事管不了小事又不屑管的管事肖二爺,現在卻突然忙了起來,府內各房的大小事情都是他在安排,家丁營兵都由他提調,他一下變成了府裡的紅人,簡直是以大總管自居了。特別是自從玉大人兩次破例於晚上在書房單獨召見他以後,他好像立即成了玉大人的心腹,奉了玉大人的什麼密令,手裡握有除玉大人外就無可比擬的權力了。

每當他碰到府裡的下人們三三兩兩在閒談時,他總要上前盤問一陣,喝斥一番,然後又聲色俱厲地告誡說:「聽著!外面的流言蜚語不準往府裡傳;府裡的任何事情也不準往外去說,不然,當心你們的狗命!」這一來,就更加弄得府里人心惶惶,也越更加濃了那種神秘莫測的氣氛。

正在玉府罩著一片陰雲的時候,沈班頭回府來了,這個平常並不引人注意的瘸子,不知為什麼,府裡一些下人這時看到他,好像心裡才感到踏實一些似的。平日裡和他較為親近的馬伕更夫,偷偷地把蔡九在狀元墳比武身亡,以及街上一些閒漢到牆外來吆喝鬧事的情況告訴了他。沈班頭聽了既不驚怪,也不憤慨,只冷冷地說:「井水不通湖水,何必自己去搞渾。常言說得好:」見怪不怪,其怪自敗!‘由它去吧!「沈班頭仍和往常一樣,悠閒自在,瘸著腿在府內上房下房、花園後院走來走去,好像在巡查,又好像在散步。偌大一座玉府,他每個角落幾乎都要走到,可就是後花園他自從上次被玉小姐怒斥過後,就再也沒有去過了。他這次回府後,雖然肖二爺也曾專門給他打過招呼,要他特別留意巡查後花園的動靜,他卻只默默地聽著,不說是,也不說不是。這天下午快黑時,沈班頭剛穿過花園,正碰上玉大人回府來了。他忙上前給玉大人情了個安,然後肅立一旁讓道。玉大人仍和往常一樣,只點了點頭,徑直走過去了。可走了幾步,卻又回過頭來叫住他,說:」你隨我來!「沈班頭跟在玉大人身後,一直來到書房門口,他不敢貿然地跟了進去,只站在門外恭恭敬敬地候著。玉大人坐定以後,待僕婢們奉茶送中畢,才揮手把僕婢們打發開去,並把沈班頭叫了進來。玉大人用手撫弄著茶懷,沉吟片刻,才說道:」你走後,府裡發生的事情你可都知道了?「

沈班頭說:「都知道了。」

「你有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