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人連忙搖手,同時低聲說道:「乾爹、么妹,是我。事情可已辦妥?」
父女二人這才看清,站在面前的那人卻原是劉泰保。
蔡爺先點了點頭,接著便埋怨他說:「你怎麼也來了?」
劉泰保笑了笑,說:「我總放心不下,也來盡點心意。」
蔡么妹不明白他說的「也來盡點心意」是指什麼,略帶諷笑而又親切地說:「你就在這兒遠遠地放風,為何不也跟了進去?」
劉泰保說:「我沒練過輕功,跳不進去;腳又重,會留下很深的印跡來的。」
蔡爺見劉泰保說得至誠,心裡也高興。忙又說道:「有話回去再談,這裡不是久留之地。」
劉泰保說:「乾爹、么妹請先走一步。」
蔡爺和蔡么妹走了遠遠一段,才見劉泰保退著身子慢慢從後面跟來。父女二人感到十分奇怪,便停立下來看個究竟。等劉泰保來到跟前時,這才看清。只見他拖著把用布條紮成的大掃帚似的東西,隨退隨拖,把雪地上留下的三人的腳印全抹去了。
蔡爺忙又回頭看看地上來時所留的腳印,亦早已被他收拾得無影無蹤。蔡爺望著劉泰保,對他想事如此精細,心裡暗暗驚歎不已。到了客棧門前,蔡爺等著劉泰保到來開門時,又不禁十分讚許地對女兒說:「過去你娘就常誇我做事精細,我看泰保卻更比你爹精細得多。」
蔡么妹聽爹爹把劉泰保和娘與他自己扯在一起,不禁熱上臉來,心裡也感到甜滋滋的。但她卻裝做不以為然的樣子,嘴一扁,說:「他這精細還不是為了自己。他為何不進園內去把那些腳跡也滅了,卻只滅去這段?」
蔡爺略帶責備他說:「你這丫頭心真多!對人那能這般挑求?泰保若是聽得你這番話,他會多心的。」
蔡么妹還是假意含嗔地說:「爹就告訴他,讓他多心去。」說完,她又不禁「噗」
地一聲笑了。
蔡爺充滿憐愛他說:「都快滿十八歲了,還這麼不懂事。」
父女正說著,劉泰保已來了。三人回到屋裡,街上正傳來三更。「蔡么妹取來棉衣給她爹披上,又去取出他爹那件舊棉袍遞給劉泰保,然後三人又圍坐攏來,聽蔡爺談了他適才去找碧眼狐的情況。蔡么妹聽他爹已約了碧眼狐明日二更在永定門外狀元墳比武,不禁又是興奮又是擔心。劉泰保雖也曾多次與人格鬥交手,但都不過是出於一時氣憤,使用的也多是拳腳,打過了,氣也就散了,至多也不過破點皮,傷點肉,卻從未真刀真槍進行過你死我活的拼鬥。他聽蔡爺已約了碧眼狐於明夜去城外決鬥,也不禁瞠目色變。
蔡爺又冷靜沉著地談了一些決鬥時應遵守的江湖規矩和他對這番決鬥的估計與安排。蔡爺說,這是他和碧眼狐兩人的事,任何人都不要插手,更不能從旁相助,不然,就是破了江湖規矩,也是違背了江湖信義,縱然勝了別人也不會心服,還會落得天下人恥笑。
因此,蔡爺莊容正色地對蔡么妹說道:「不管我和她鬥得如何,你只准站在一旁觀看,千萬勿來相助。如我制服了她,你只將鎖鏈拿來,由我收拾她去。萬一我敗在她手,或死或傷,就都只能認命了。」
蔡么妹說道:「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難道我也袖手旁觀不成?!」
蔡爺默然了會,說道:「如若我被她殺死,你就將這筆仇記下就是。眼前你還不是她的敵手。」
劉泰保在旁註意地聽著,一直未開腔,這時忙插話道:「乾爹,這碧眼狐的武藝究竟如何?明夜你去鬥她可有把握?」
蔡爺淡淡一笑,說:「若論武藝,她也只是平平。只是這女人卻心毒手狠,情性又很潑辣,和她相拼,須得十分留神才是。」
蔡么妹不以為然地說道:「爹,你不是也曾對我說過,她的武藝並不如你,然何這時卻又顧慮起來?」
蔡爺說:「若在兩年以前,我自問確可勝得過她。常言道,‘三日不見刮目看’,誰知她眼下又如何了!幾事總以小心為高。」
劉泰保對蔡爺的看法很贊同,也在旁談了些他所聽到的爭鬥得失。他雖談得來頭頭是道,好像就是他親身經歷所得來的經驗一般,其實也多是些道聽途說的不切實際之談。
蔡爺心裡有數,明知失實,也不去駁他,只寬厚地聽著。蔡么妹卻聽得眉飛色舞,對他傾服萬分。三人一直談到四更,才各自回房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