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玉嬌龍 聶雲嵐 第2頁,共2頁

羅小虎說:「官府已行文天下,到處繪有我的圖形,投軍何異自投羅網,我已難有出頭之日了。」

玉嬌龍心裡又是一陣悽楚。她不忍再提投軍的事了。她茫然地說:「也許…也許朝廷會大赦的。」

羅小虎輕輕將她推開,寬慰而又帶有激勵他說:「天無絕人之路,事在人為。我終會娶得你的。」

玉嬌龍明知羅小虎說的只不過是句寬心話,但她還是,從中感到一種幸福和慰藉。

羅小虎正想抽身離去,玉嬌龍又象想起什麼似的,忙拉住他的衣袖說:「你來京城,除看我外,還為著何來?」

羅小虎說:「也為找尋我那胞妹羅燕。」

玉嬌龍趕忙說道:「聽說有位在吏部衙門裡當差的德秀峰,十年前收養了個名叫燕姑的姑娘,好象也姓羅。我疑她是你妹妹,你可設法打聽去。」

羅小虎喜出望外,仰首向天,拱手祝告:「蒼天!如果真是妹妹,我縱死亦無憾了。」接著又對玉嬌龍說:「我該走了,你要多多珍重!」說完,又深情地看了看玉嬌龍,然後轉過他那巨大的身軀,踏著他那巨大的影子走了。

玉嬌龍呆呆地站在樹蔭下,動也不動,一直到四更。

香姑等得疑了,前來尋到她,把她扶回房裡時,見她有如痴了般,滿身衫袖全溼了,也不知是浸的夜露還是灑的淚水。

第二天,玉嬌龍推說身體不適,一直睡到下午方才起床,連香姑送上樓去的早點、午飯都一口未嘗。香姑剛給玉小姐梳好妝,高師孃進房來了。玉嬌龍一振精神,立即恢復了平時儀態,溫聲地問她道:「高師孃有甚事來?」

高師孃兩眼游離不定,逡巡道:「昨夜小姐到花園散悶去了,我到大奶奶那邊房裡找趙媽閒話去。回來時見沈班頭仍在前面花園閒蕩。這人眼真尖,我走在蔭叢裡竟也被他認出來。我真佩服玉大人好眼力,找來這好一條看家狗。」

玉嬌龍心裡暗吃一驚,知高師孃這話裡有暗示。但究竟暗示什麼呢?是指昨夜自己和羅小虎在花園相會之事已被沈班頭察覺,還是高師孃又在玩弄訛詐故技?她很快回想了下昨夜情景,當時自己雖然迷惘難禁,但卻也並未忽視周圍動靜,連蝙蝠都不曾掠過,更未發現任何人影。玉嬌龍一面暗忖,一面笑笑說:「高師孃嘴也太損,怎把沈班頭比做狗了,你也不看他上了年紀。」

香姑也在一旁埋怨高師孃說:「沈班頭護著你,你卻去作賤他。這就是高師孃的不是。」

高師孃詫異地說:「他幾時護著我來?」

香姑說:「昨天我出府去,在門口碰見沈班頭,他還對我說,小姐有甚外差,要我多跑跑,說高師孃是長輩,休叫出府去,免被人閒話。這不明是護著你的。」

高師孃哆嗑了下,臉也微微發白了。她已從沈班頭的這番關照中,預感到一種危機和不祥。她不再吭聲了。

玉嬌龍心裡也明白幾分,準是沈班頭髮現蔡九父女又在近旁出現,怕高師孃敗露有損玉府聲名,才作這番暗示。她見高師孃害怕了,便對香姑說:「沈班頭說得也是理。

其實府內有外差,我何曾勞過高師孃,以後高師孃有甚事你就替她辦辦去。「高師孃道了聲謝,悶悶地下樓去了。

香姑嘟著嘴,不樂意地站在一旁。玉嬌龍上前拉著她的手說:「高師孃雖不如我倆親,但她畢竟是長輩,你也該尊重她些才對。」

香姑這才又高興起來。

過了兩天,玉嬌龍總是惦念著羅小虎,怕他被人識破,又擔心他在京城闖出禍來,還接著他缺少繳用。於是,她取出一些銀兩和幾件貴重首飾,包成一包、用線密密縫好,交給香姑,只淡淡地說:「你把這銀兩送去給那姓仇的漢子做些盤費,也不在他受達美之託前來看我一場。」

香姑也頗乖巧,不聲不響,揣著布包便出府去了。

玉嬌龍一直不安地在房裡等著香姑。從未時直等到晚飯以後,香姑才回府來。她仍從懷裡取出那包銀兩遞還玉小姐,說:「小姐,你倒是番好意,可你看錯人了。那位大哥說,錢財對他算什麼,他也不乏銀兩;他去看你豈是為的這些!他還說,你的好意,他心領了。」

玉小姐默然不語,過了許久,才又問道:「你為何去了這久才回來?」

香姑見玉小姐動問,這才興沖沖地把她在客棧裡見到的一樁事兒談了出來:她去到客棧裡時、正碰上一個大姑娘帶著一個小姑娘去到客棧裡,她倆原來也是找那仇姓漢子去的。那個小姑娘進到仇姓漢子的房裡後,便和那漢子抱頭痛哭起來。不料驚動了客棧裡的其他房客,許多人便圍上前去看鬧熱,在門外說這說那,七嘴八舌。那大姑娘出來招呼,說他倆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在此相會,勸大家各自回房,不要在此多管閒事。一些人知是這般情況,感嘆著各自走開了。偏有兩個帶醉的房客不識趣,不但不肯走開,反而說了些不三不四的話來。那大姑娘惱了,厲聲喝斥他們。不料那兩人卻更忘形起來,一個說那個姑娘是婊子,一個又說那大姑娘是院媽。那大姑娘也不再答話,上前就是一拳,將一人打得跌出一丈開外,只在地上嚎叫,起來不得。另一個人趕忙亮開架式,向大姑娘一拳擊去。大姑娘順手將拳按住、飛起一腳,也將這人踢出丈餘,趴在地上,出聲不得。正鬧熱間,掌櫃劉泰保出來了,他一下就認出那大姑娘來,連忙帶責帶勸地將那兩人扶進房去,又回身過來給那大姑娘直代二人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