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虎愀然地說:「難道你就沒有什麼話和我說的?」
玉嬌龍咽哽地說:「你怎竟敢闖到京城來了!」
羅小虎毫不在乎他說:「有何不敢!這裡又沒人認識我。縱有人認出我來,也不會出賣我的。」
玉嬌龍憂傷地說:「你在這兒沒有自己人,你會很孤單的。」
羅小虎沒說話了。是的,他隻身回到內地,為了尋找仇人,歷幽燕,走齊魯,闖河南,他晝伏夜出,枕刀荒野,他是孤單的。但他每到一處,卻都有人同情著他,衛護著他,甚至冒死涉險為他通風報信,使他絕處逢生,使他得以手刃仇人,一償多年宿願,他又是不孤單的。就是來到京城以後,他遇到的蔡九、蔡么妹、劉泰保,還有香姑,也都是些好人,他相信他們也會護著他的。羅小虎想到這些,欣慰地笑了。說道:「四海之內皆兄弟,我才不孤單呢!」
玉嬌龍見他說得那般自豪,笑得那般得意,心裡也為他感到欣慰。她不禁想到自己,在府裡雖可一呼百諾,但誰可真正信賴,誰又能夠為她分憂?父母兄嫂雖然疼愛她,但她只感到那些愛在築成一道禁錮著她的牆,使她越來越不自在;高師孃又如長在身上的一個癰,割也難,留也難……。玉嬌龍突然感到自己才是真正的孤單,她對羅小虎那種自豪的樣子不禁有些嫉妒起來。
羅小虎繼續對她說道:「我的大仇已報,也不在活這一生了。」
玉嬌龍充滿擔憂地說:「你千萬不能再回滄州去,那裡正在四處張榜捉拿你。」
羅小虎又用玉嬌龍熟悉的那種略帶嘲諷的音調說:「那是你哥哥玉璣乾的。」
玉嬌龍申辯說:「我知道。我哥哥念你孝烈,不忍你遭毒手,才用此法逼你離開滄州的。」
羅小虎依然帶著嘲諷的聲音說:「做官的人會有這等心腸?!拿住個羅小虎對他有甚好處,拿住了半天雲,也許還可連升三級。不過,半天雲也不是好捉的,玉帥在西疆調了上萬的官兵都未拿住呢!」
玉嬌龍感到傷心了,負氣地說:「你就是為和我談這些而來?!」
羅小虎笑了,雖在樹蔭裡,卻還是隱隱看到了他那一排雪亮的牙齒。他伸出大手,把玉嬌龍拉到懷裡,充滿柔清他說:「我冒死來到京城,除了辦我的事,也是為來看看你的。」
玉嬌龍的心頓時軟了下來,她溫順地將臉緊貼到羅小虎的胸前,她又從他那厚實的胸口上感到一陣融融的溫暖,那股還帶著草原氣息的馬草味和汗味,又沁進她的心頭,她閉上眼睛,感到一陣陣魄散神搖。那恬靜的帳篷,那遼闊的草原,那簸搖的馬背,也是這樣的一般氣味使她陷於迷惘而無法矜持。玉嬌龍暫時忘掉了周圍的一切,閉著眼睛喃喃地說:「我怎處?你叫我怎處啊?!」
羅小虎俯下頭來,在她耳邊熱烈他說:「隨我回西疆去。你有那麼好的劍法,儘可橫行沙漠,自由自在地過活。」
玉嬌龍悲傷地說:「不能啊!我只能讓我的心隨你走,這身子卻是父母的,我得為父母著想……我不該生在這樣的門第…我不能啊。」
羅小虎默然不語了。
玉嬌龍又好似夢囈般地說道:「除非我能像哪叱那般把自己的骨和肉都割還父母,再長出個蓮花身子來,我就自在了。我就隨你去。」
羅小虎笑了笑,說:「我這身骨肉也是父母給的。但他卻可以為我的弟兄們捨去。」
玉嬌龍無可奈何地說:「我和你不同啊!我是個女人,又生在這樣一個門第!……」
說完,她又傷心地抽泣起來。
羅小虎見玉嬌龍那般難過,心裡不忍了,又俯下頭去安慰她、話音裡充滿了真摯和憐愛,並從懷裡摸出個香囊似的小布包來,在她眼前晃了晃,說:「這裡麵包的是你割下的那綹頭髮,我一直揣在懷裡。我永遠記住我們在迪化城邊林子裡分手時你曾說過的話。我這時要對你說的,也還是我那句‘兩心不變,後會有期’。」
玉嬌龍一往深情地說:「我等你,直到死。」
這時,前面花園那邊傳來了三點更聲。
羅小虎一怔,沙啞地說:「我該走了。」
玉嬌龍仍然緊偎在他的胸前,央求他說:「難道你就不能去投軍,謀個一官半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