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玉嬌龍 聶雲嵐 第1頁,共2頁

抽噎著說:「被……人奪……走了。」羅小虎:「誰?總不是馬賊吧!」

玉嬌龍:「不,不是。是巴格。」

羅小虎恨恨地說:「啊,又是他!這隻狼!」由於一氣之下,以至引起他傷口一陣劇痛,不覺輕輕哼了一聲。玉嬌龍的低泣聲一下止住了,忙用手去撫著他的傷口,柔情地說:「巴格算得什麼?哪值得為他生氣!你該好好靜養才是。」

羅小虎順從地閉上了眼睛,不再吭聲了。

帳外萬籟無聲,帳內充滿恬靜。玉嬌龍與羅小虎就這樣緊緊地偎依著,忘掉了一切。

第九回亦悲亦壯慨陳往事如醉如痴難卜今生

羅小虎閉著眼,半偎半躺地靠在玉嬌龍懷裡,胸前傷口的疼痛已漸漸減輕,他只感到一陣陣的神搖,似倦意,又似虛弱。迷糊中,他感到有一隻手在他肩膀上輕輕地來回撫摩,傳到他心上的,是千般憐愛,萬種柔情。一種早已消失多年的感覺,突然又在他心裡重新泛起……也是這樣的夜晚,他和一群頑童打架受傷以後,也是這樣一隻手,也是這樣的撫摩……他頓感一切似乎都已得到補償和滿足。他把頭再向已經靠著的懷裡移了移,嘴邊掛著一絲稚氣的微笑,便靜靜地睡去了。

玉嬌龍卻一直低著頭,默默地注視著羅小虎那壯實得出奇的臂膀和那勢欲裂膚而出的胸肌,注視著他那張令人怎麼也看不厭的臉孔,和那張變幻莫測的嘴唇。她真不敢相信,此時此刻偎倚在她懷裡的這尊漢子,竟是縱橫沙漠、馳騁草原、官軍聞風喪膽、臨陣好似煞神的馬賊魁首,而現在卻柔順得有如孩童一般。是煞神化為了孩童,還是孩童化成的煞神呢?玉嬌龍想著想著,情不自禁地能手輕輕地撫摩著他。一剎間,通過自己的手又傳到自己心上的是一陣微微的戰慄。從門隙裡吹來一縷涼風,夾雜著從那漢子身上散發出來的汗味,血腥味,還有馬鞍味和草原的清香味,這些她所熟悉而又陌生的氣味,隨著那漢子均勻的呼吸沁入她的心頭,使她激起一種無法抑制的狂喜。一瞬間,一切尊榮、矜待、驕寵、豪華全都消去,在她心上升起的是:不顧一切地去保護他,不惜一切地去照料他!她用腮去偎著漢子的頭,陷入久久的迷惘。漸漸地她也閉上了眼睛。

夜,沉浸在兩個均勻的呼吸之中。

一陣輕微的聲音把玉嬌龍驚醒過來,她睜開眼,一絲亮光從門縫間透進,天已經亮了。她感到胸前貼著一團暖暖的東西,伸手一摸,觸到的是一團絨絨的皮毛。她像失去了什麼珍貴的東西似的,驀然站立起來,正在這時,篷外傳來了一陣小聲的話語。玉嬌龍忙走到門邊側耳聽去,是一個老頭的聲音:「昨天哈里木來,怎麼也沒有談起你受傷的事?」

「是在路上受的傷,只破了點皮。你放心吧,老爺子,不要緊的。」這正是羅小虎的聲音。玉嬌龍也不知為什麼,當這熟悉的聲音剛一傳到她耳朵時,她心裡不由一陣顫動,臉上頓時感到熱辣辣的。這倒並非出於她對那漢子的疼惜和愧疚,而僅僅只是由於那聲音引起的。

玉嬌龍輕輕挑開帳門,她看清了:大約二十來步開外,羅小虎虎著身子和一位鬚眉已白、但身板還很結實的老頭面對面地站在那兒,她已經明白了,這老頭準是達美的爺爺布達旺老爹。

她看到羅小虎又說話了:「哈里木兄弟還給你老說些什麼來?」

布達旺老爹說:「他說有個在路上遇難的單身女子前晚住我家,要去迪化,估計昨晚將打這兒來,怕她碰上狼,我昨晚一直在林子那邊等她,卻一直不見來,弄不準是達美把她留下了,還是迷了方向,心裡老惦著。」

羅小虎回頭看看帳篷說:「老爺子,你放心,那女子昨晚已經來了,就住在你的帳篷裡。」

布達旺老爹以手撫胸,一躬身說:「謝天謝地,這就好了!」

玉嬌龍見此情景,頓覺似有一股清泉流進心裡,她好像看到過去那些見到她就冷冷避開的牧民,一個個都在笑臉迎來,她和他們之間已變得親近和熟悉了。

布達旺老爹指著那布幔又說:「那帳篷當然就是你搭的窩,那些狼也是你收拾的了。」

羅小虎笑了笑,點點頭,像有意把話岔開似的說道:「老爺子,我把弟兄們都交託給哈里木兄弟了,要他們暫時散一散,避避鋒。我還有些事要辦,辦完了就進關,不報仇雪恨,死也不回西疆了。」

布達旺老爹有些傷感了:「仇是要報的,恨也要雪,只是你孤著身子去,我真不放心啊!」

兩人沉默了會,布達旺老爹又說:「咱們以兩年為期,到時你不回來,我叫哈里木進關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