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玉嬌龍 聶雲嵐 第2頁,共2頁

羅小虎滿懷激情地說:「老爺子,我會回來的!我一定會回來的!西疆已把我迷上了!」羅小虎說到這最後一句時,聲音都有些沙啞了。布達旺老爹慈祥地望著羅小虎,覺得他突然變得象個小娃娃似的。恰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馬嘶聲。布達旺老爹急忙回頭望去,立即歡呼道:「啊,我的小花馬!」接著又從他口裡發出一聲響亮的呼哨,那匹小花馬像聽到召喚一般,放開四蹄跑過來,靠挨在老爹身邊,不住地用它的臉鼻去碰擦老爹。布達旺老爹也能手拍撫著它的脖子,帶著深情自語般地說:「達美把你當心肝,可她卻把自己的心肝也送了人,我們真想看看你的新主人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哩!」

玉嬌龍把這一切音得清楚,聽得明自,她在帳篷裡再也呆不住了,挑開門,走了出來,一直走到布達旺老爹面前,深施一禮,並道了聲:「給老爺爺請安!」

布達旺老爹略帶驚異的神色打量著她,只感到飛到他面前來的這隻美麗的鳥,決不是一隻山雞,而是一隻鳳凰。他還從玉嬌龍那一雙明亮的眸子裡,看到一種使他感到凜然的光彩。他把她和達美相比,竟找不到她倆有任何相似之處。一剎間,他甚至懷疑站在自己面前的這位女子,該不是什麼花修成的花仙?布達旺老爹注視了很久才自語般地說了句:「但願達美喜歡的是你的心,而不是你的俏!」說完,以手撫胸,將眼睛垂下,祝福道:「願春姑娘一生無災無難,大利大吉!」然後,一轉身,邁步走向草原深處去了。

站在一旁的羅小虎,當他聽到布達旺老爹口裡叫出「春姑娘」三字時,不覺一怔,警覺地看了看玉嬌龍。等布達旺老爹走遠時,才問:「你怎改姓春了?」

玉嬌龍含嗔地乜了他一眼,說:「只許你化名,就不許我改姓!?」

羅小虎不禁敞聲大笑,可笑聲剛出便又突然中斷。玉嬌龍見他以手捂著胸口,嘴唇緊閉,臉色發白,知道他是惹發傷痛,趕忙上前去攙扶著他,帶著深深的憐愛責備他說:「還不是自己惹來的痛!走,隨我回帳養養去。」

羅小虎微皺著眉,推開玉嬌龍,邁步向帳篷走去。玉嬌龍獨自停留在那兒,她感到一陣委屈,隨著便覺有股氣漸漸從心裡升了起來,但在耳邊馬上又響起了母親「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的教導,臉一紅,氣也立即消失了。她看到羅小虎那略顯蹣跚的身影隱入帳篷後,她一咬牙,又飛也似地追了上去。

羅小虎斜靠在皮毯上,顯得有些疲憊。玉嬌龍蹲下去緊偎在他身旁。她柔聲地問道:「是不是疼得厲害?」羅小虎沒哼聲,只伸出他那粗大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玉嬌龍萬分悔疚地說:「我不是有意。真的,不是有意。」

羅小虎笑了笑,說:「我也太大意,你也太心狠。」

玉嬌龍感到委屈萬分,說:「不是心狠,是心亂,亂得沒了主意,不想竟失手了。」

她說著說著,情不自禁地低聲哭了起來。

羅小虎坐了起來,將玉嬌龍摟到懷裡,為她抹去眼淚,望著她眨了眨眼,那種為她所熟悉的帶著嘲弄神色的眼神又出現了。

玉嬌龍不禁破涕為笑,將頭埋進羅小虎的懷裡。

這樣過了許久,忽然帳外傳來一聲長長的馬嘶,玉嬌龍驀地站立起來,警惕地傾聽著外面的動靜。羅小虎想敞聲大笑,可他忍住了。說:「這是我的馬在叫,它又想賓士了!」他的聲音裡有豪邁,也有傷感。說完,他又走出帳外去了。

一會兒,玉嬌龍聽到羅小虎在帳外呼喊:「喂,出來吃早飯了。」

玉嬌龍眉頭一皺,心裡有些反感,心想:「‘喂!’這成何體統?!真是生成的村野天性,還從來沒有人這樣叫過我呢!」儘管她心裡不高興,可她還是出去了。

羅小虎已從馬鞍上取出隨帶的乾糧,有麥餅,有土豆,有羊肉,還有一包半乾的葡萄乾。他把這些擺在草地上,自己盤著腳坐在那兒,兩手按在膝上,似乎在等候貴賓一般,態度顯得很虔誠。這與玉嬌龍那天晚上在山腰草坪上看到的那場聚飲,完全判若兩人。她適才心裡浮起的不快,很快又消失了。她走過來面對羅小虎坐下,這時,她才感到自己確是餓了,於是,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太陽已從草原邊際升起。貼著草原地面鋪起一層薄霧,望去有如無邊無際的雲海,在不遠處自由牧放的那兩匹馬,猶如站在雲端,那景色真奇妙極了。

一會兒,霧散了,重又展現出一片遼闊的草原。東方雖有旭日斜照,四野仍舊蒼蒼茫茫。這時的玉嬌龍卻無半點孤獨的感覺,兩三天前那種在夜林裡,在山腳旁踽踽獨行,渴望見到人煙,靠近人群的感覺,此時此地她卻完全沒有了。更奇怪的是,她生怕見到炊煙,唯恐有人闖來。她情願就這樣坐在羅小虎身旁,坐一輩子,一直坐到白頭。

羅小虎躺在草地上,悠閒地閉著眼睛。玉嬌龍默默地拔著草玩。羅小虎忽然睜開眼,望著天空問她道:「如果昨晚我被你刺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