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個大鬍子!」玉小姐失聲說。
「是的,我遇到的是這般。也有人說他並無鬍鬚,長得還很英俊。」玉小姐正和肖準問答間,忽聽門外傳來兵衛咳喝聲和女子哭泣聲。玉小姐問是何事?小校進來稟告說:「外面有一流人(內地人流放去的)賣女,兵衛驅喝不走。」
玉小姐步出府門一看,見石階下旁地上,跪著一個小女子,看去雖很窮苦,穿得倒也乾淨,年紀大約十二、三歲,瘦小的身材,生得也還勻稱,圓圓的臉上嵌著一對含淚的眼睛。那小女子見玉小姐出來,便止住了哭聲,張大著眼,目不轉睛地將玉小姐看著,眼光裡露出羨慕和懇求的神情。那樣兒也真叫人可憐。玉小姐走上前去,將那小女子上下打量了下,見她穿的是一件翠藍色斜襟上衣,衣邊滾著彩色繡線,綴點一些小小的花朵,繡得十分精巧。玉小姐將她扶了起來,用手摸摸那些繡朵,問道:「是你娘給你繡的?」
「我娘死了,是我自己繡的。」繡得真巧。「玉小姐稱讚了句,又問,」你是哪裡人?「站在她旁邊的一個老頭說:」她祖籍是河北保定人,她爹是流人,她娘也是流人之女。這小女子命真音,去年死了爹,今年又死了娘:落得無依無靠,全靠一些老哥兒們湊合撫養。看這小女子也是個好胚子,一天天總要長大的,我們這些流人,都是一些沒葉子的樹,是遮不了蔭的呀!遲早一天會落到那些豺狼口裡,不就把一朵花給摧了。「說完,長嘆一聲,也不禁流下幾滴淚來。
玉小姐聽了老頭那些話,似懂非懂,正捉摸思索間,不知怎的,竟突然一下想起那天在草原上遇到的巴格來了。她再看看那小女子,不覺也為她打了個寒戰。這時,那小女子在一旁直流淚,卻沒有哭出聲。她那雙不斷滾出淚水的眼裡,露出一種絕望與恐怖之色,玉小姐心裡難過了,便對小女子說:「好,你就留下吧!」
話音剛落,那小女子便一下跪在地上,口裡叫了聲「小姐」,這才放聲大哭起來。
玉小姐將她扶起,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撫慰間,卻從她身上聞到一股草原的氣息。
這氣息,她幾年來幾乎每天都要去自由地呼吸一陣,並已經滲透到她生活裡去了。她不禁感到一陣莫名的喜悅、和這小女子好象早就已經熟悉了似的。她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那小女子說:「爹孃叫我香姑,是小名。」
玉小姐說:「好,就叫香姑。」她回頭又問那老頭要多少身價。
老頭說:「只要香姑有個遮蔭處,她爹孃就瞑目,我也放心了。我哪能拿弟兄的女兒來賣錢啊!」說完,最後深情地撫撫香姑,含著眼淚離去了。
玉小姐將收留香姑的事稟告了母親。玉夫人正想買個小丫環來給她作侍伴,也就高高興興地應允了。
香姑年紀雖比玉小姐小一歲多,可人卻十分伶俐、懂事,很會貼體順從玉小姐,因此,很快就成了玉小姐身邊的貼心丫環。
玉小姐每天除了去花園習武外,平時和她總是形影不離。
大約又過了半月,一天,附近兵營飛馬來。報,說在烏蘇附近一帶,發現了半天雲的馬賊出沒。玉帥立即親率兩營精騎出城去了。玉嬌龍覺得心裡煩悶,又想到草原騎馬玩耍。她剛命小校把馬備好,正要跨上馬鞍時,不料肖準卻搶步上前,抓住馬韁說:「大帥不在府,請小姐還是不出去的好。」
玉小姐惱了,說:「你敢阻攔我?!」
「大帥命我侍衛帥府,我要擔待責任。」
「我偏要出去,你敢怎樣!」
「我雖不敢阻攔小姐,但我卻可以命令小校解下馬鞍。」肖準說罷,便回頭喝令小校把馬牽走了。
玉小姐氣得直跺腳。
肖準這才恭敬中帶固執地解釋說:「請小姐不要怪罪,半天雲在西疆出沒無常,最近據報就在附近一帶流竄,大帥剛出兵合圍去了,小姐出去萬一碰上,非同兒戲,小人實實擔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