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該走了,也不能不走了。以後要有什麼風吹草動,你放心,我不會攀連你的。「說完,提起包袱,向高展飛深深直個萬福,還滿含感情地向他瞅了一眼,一轉身就出門去了。
過了一月,高展飛風聞耿六孃的案發了,陝西蒲縣衙門發出拘票,到處緝拿於她。
他再一打聽,才打聽到,耿六娘原是江湖上一個有名的黑路人物,綽號人稱碧眼狐,曾在陝西多次作案,是為躲避逗捕逃到交河來的。高展飛這才嚇出一身冷汗,深悔自己的輕狂孟浪。不久,又傳聞那死者啞巴卻原是個很有點來歷的人物,身上帶有不少金銀,他的死,正是碧眼狐乾的。還聽說十年前曾以劍術名震京都的李慕白,也在到處追尋碧眼狐,為的是收回一本被他從啞巴身上竊去的書。這下,高展飛才真感坐臥不寧了。風聲越來越緊,江湖上,衙門裡,訊息越傳越真,他既怕吃冤枉官司,更怕江湖上的結怨仇殺。自己確曾庇護過耿六娘,啞巴的書又在自己的手裡,他感到一場災禍正在等著他,最後,他一橫心,改名高雲鶴,離家出走,亡命到烏蘇來了。直到末路窮途,投靠玉帥,蒙玉帥收留,當了個書吏,才得暫時安下身來。他為了怕露出這段隱情,因此對自己藏有這樣一木書和自己也懂得武藝的事,總是諱莫如深,惟恐被人知曉,對他不利。
回書再說高先生自到帥府安身之後,閒時便偷偷閱讀那本《秘傳》,暗暗照書上錄繪學習。他每習一法一路,都讚歎不已,認為這書上所錄所繪,真稱得上是熔幾千年拳劍精華於一書,堪稱是武林珍寶。他越尊崇這書,越感自己年歲已大,許多精微之處,已受年歲、記憶和手腳功夫的限制,是無法深探其奧秘的了。於是,他想物色個可以傳授的人,將書中技藝奧秘傳授給他。平日間,他也曾留意觀察過玉嬌龍,見她那秀外而慧中的氣度,端莊而機警的神情,窈窕而輕捷的體態:暗暗認為她確是一塊可以琢磨成器的美玉,加以玉嬌龍平日在他面前;總是顯得恭敬有禮、溫順體貼,更使他動了愛撫之心。只是由於不測嬌龍志趣,惟恐敗露過去身世,不敢開口。如今正好嬌龍透出學習武藝的心願,正中高先生下懷,立即就由師生又變成師徒,他二人的情誼也就更深一層了。
玉嬌龍天資本來就很聰穎,從小就愛在草原上騎馬奔逐,練得身手嬌捷,加以她學練又極刻苦勤奮,對高先生所傳授的一招一式,領悟很快,因此,進步十分迅速,這又使高先生暗暗驚歎不已,心裡感到無比欣慰。
一月後,玉帥率領一營騎兵回到烏蘇來了。他剛下馬回府坐定,玉小姐忙上前請安。
她見父親風塵僕僕,人也消瘦多了,心裡感到一陣難過。玉帥只略一詢問家中情況後,便命人將高先生請來。玉小姐見無外人,也未迴避,只退立父親身後聽他二人談話。玉帥告訴高先生說:他這次親率精騎到各營檢閱巡查,多次得哨所探報,駝商隊在進入沙漠後多次被劫,石河子一帶巴依,又連遭馬賊襲擊,都是半天雲所為。更令玉帥震怒的是:昌吉旗營千總趙弼臣聞報,親率百騎馳去追擊,在口營途中,突然遭到半天雲襲擊,官兵彼殺傷三十餘人,趙千總亦重傷身死。幸趙所率騎軍中有個名叫肖準的百夫長,臨危不亂,號令餘部,揮刀奮戰,才得突出重圍。玉帥說:「半天雲雖不過一亡命之夫,但因其悍猛過人,又深得牧民之心,實如星火,真乃西疆一大隱患。我已反覆思之,一來馬賊如此猖獗,西疆人心震動,二來趙千總也是朝廷授職,自應申請蔭封,此事不得不奏聞朝廷的了。就請先生擬寫奏摺,我當立即拜表奏聞。至於如何措詞,煩先生斟酌。」
高先生沉思片刻,才對玉帥說:「依愚淺見、對馬賊之勢不宜過份誇張,以免引起聖上不安;趙千總捐軀之事,亦宜謹慎行文,若如實奏聞,則成‘百騎莫敵’,張了馬賊之勢,挫了官兵威風,且對趙千總請封亦屬不利。」
玉帥拈鬚撫額,頻頻點頭,原是滿臉霜容,現已略露笑意;便雙手微微一拱,說:「先生高見:此事就勞煩你了。」說罷退入後宅去了。
玉嬌龍在一旁聽得玉帥和高先生這番對話;使她感到吃驚:高先生平日不是常常教導自己,說「從君父之命」和「不欺君父」嗎?不如實奏聞朝廷,豈不就是欺君?!但她細細一想,又覺得高先生說的那些話也確育道理,特別是為父親的處境和地位細細一想,也不能不這樣啊!她忽然覺得自己好象懂得了許多道理似的。
下午,高先生草擬奏摺去了,王嬌龍想起自己已有好多天未出城騎馬了,便命小校將馬備餉牽到府門等候。她換好衣服,剛步至前廳,便見階下站著一人,也是軍校打扮,年約十八、九歲,中等身材,高顴方臉,兩眼炯炯有神,儀表也還不俗。玉小姐覺得眼生。那軍校見了玉小姐,竟向她迎面注目,並無恭敬之意。玉小姐有些不高興,便問道:「你是何人?」
「昌吉旗營百夫長肖準。」
她想起正是剛才父親誇獎過的那人,又打量了他一下,問:「你是關內來的,還是在西疆投軍的?」
那軍校說:「我本回部頭人肖代之子,因阿爹曾附過叛逆,現已歸順朝廷,阿爹為取信朝廷,才送我投軍的。」
玉嬌龍心想:「啊,原來是個人質。」便又問,「你來此何事?」
「是玉帥帶我來的,已將我撥入騎營,命我侍衛帥府。」
「你親眼見過半天雲?」
「我曾和他交過鋒來。」
「他的武藝如何?」
「力大非常,勇猛萬分。」
玉小姐停了下,又問:「那馬賊是個什麼模樣?」
「長得十分雄壯,滿腮鬍鬚如虯,面孔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