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回到了皇宮,沈羲遙已在坤寧宮裡等我了,仔細的詢問了父親的意思,終於在父親的奏表上用硃筆寫下了「准奏」二字。他賞了父親豐厚的財帛,另特許父親不用搬離如今的宰相府,授了父親一個太傅的閒職。
之後的半月裡所有的人都在議論此事,都稱讚著父親的謙、忠和賢。再加上我如今寵冠六宮,父親的門生遍佈朝野,大哥二哥手中的權力也不小,凌府門前還是如往昔一般車水馬龍。有來探望的,有來請教的,還有此時來依附的,父親均已養病拒絕了。
沈羲遙對此卻似乎是意料到了般,反應淡淡的。
轉眼玲瓏即將滿月,柳妃月子也坐完了,定於五日後為玲瓏舉辦滿月宴,也將晉升了柳妃的位份。
柳妃的勢頭猛起,每日嬪妃們來我處請安後都會再到她那裡,她自己也越發的傲起來,時有在其他妃子那裡對我不敬的言辭傳入我耳中。沈羲遙賞了她許多她開口要的寶物,眾妃嬪們一時豔羨不已,我卻很淡然。
終於到了那滿月宴的前一日,柳妃該生產後第一次來向我請安。可是等到別的嬪妃都來了很久之後,她還遲遲未見蹤影。
坤寧宮正殿鸞鳳殿裡燃著清涼的薄荷香,眾嬪妃就都端坐在下面,漸漸的談笑聲沒了,只有一片寧靜。
我只是看著門外的日頭,看著那陽光越來越強烈地灑在鸞鳳殿外潔白的大理石上,發出刺目的光。麗妃終於是忍耐不住了,她在柳妃月子快完期間,雖也像其他妃子那樣去看她,卻也總在我耳邊說著柳妃都怎樣講了關於我和凌家的話。
「柳妃怎麼還不來,這可都過了快一個時辰了啊。」她的聲音尖利,在空蕩蕩靜悄悄的鸞鳳殿裡響起很有感染力。
我一笑看著她極度不滿的臉道:「柳妃畢竟剛坐完月子,我們就再等等她。」
麗妃放低了聲音說道:「皇后娘娘您心太慈了,她這可是違了宮規啊。
我沒有接她的話,只是淡笑著:「玲瓏公主明日滿月,各位妹妹還要好好的準備家宴。」
麗妃有些訕訕,但終是沒有再開口。
此時小太監通報的聲音響在耳邊:「柳妃娘娘到。」那聲音拖得很長。
眾妃都站起身,我卻很輕地說道:「站起來做什麼,都坐著吧。」那些女子一愣,看著我平和卻嚴肅的臉紛紛又落了座。
一道緋紅的身影出現在門前,我微顰了眉,這顏色是四妃可用的,雖說明日她就能晉到這級,可是今日穿,卻是大大的違了規矩的。
柳妃帶著驕縱傲慢的神色走了進來,沒有立刻向我行禮而是看了看周圍坐著的那些妃嬪,似在等待什麼,我也就坐在那冷冷地看著她。
很久,鸞鳳殿裡死一般沉寂,空氣都凝結起來,很壓抑。
柳妃的美眸一掃眾妃又看了看端坐在上面的我,我僅穿了一襲輕柔的淺綠色挑絲柳葉翩飛的雪紡紗裙,一根滿鑲綠寶石鏤花步搖垂下貓眼的長墜,還有一朵插在鬢間的淺黃雙層絹花,相比之下她倒更像是該坐在此座的人。
我見她咬了咬嘴唇,終於是不情願的、很淺且快的施了個禮。
「參見皇后娘娘。」口氣也滿是不屑,在她看來,我的得寵只是因為我凌家,或者說是我的父親。如今父親辭官,皇帝對我的寵愛在她看來很快就會消失了。
我沒有搭理她,只是對著身邊的芷蘭說:「今日的太陽大了些,午膳讓御膳房做些山楂太極盞來。」
之後才看向底下站著的柳妃,冷冷的說道:「你可知,這是什麼時辰了?」
柳妃聽到我的話了嚇一跳,在她心裡,她才是這皇宮裡真正的皇后,我,只是一個虛無的擺設而已。這也是我第一次用這樣高高在上的口氣跟她說話,她一時沒有轉過來。
我看到她的臉色蒼白了下,一張薄唇使勁的抿了抿,然後臉色恢復正常。
她微仰了頭,用一種似與我平等的口氣說道:「臣妾月子剛完,身體還是有些不好,就起來晚了,望皇后娘娘恕罪。」
那「皇后」兩個字被她叫得極輕極不屑,我臉微偏著看了看下面眾妃的表情,她們一個個睜大了眼,大氣不敢喘,只有一個人,臉上是淡淡的表情,她始終是那麼柔婉,卻也深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