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吸血獠 周行文 第1頁,共1頁

周文蜷縮成一團,低低嘶吼著,他望著引路神的背影,痛苦地呻吟了一聲:「渴……我要……」引路神彎腰捧起一捧湖水送到他唇邊,清涼的湖水沿著她白玉一般的手掌滑落到周文的嘴裡,但是他乾渴的雙唇卻感覺不到滋潤,他需要鮮血!周文的眼眸變成了血紅色,他盯著她手臂上白膩幼嫩的肌膚,用力一把抓住,張開大嘴狠狠咬了上去。但是引路神的手臂滑得像泥鰍,不知她怎麼一扭一轉,輕輕巧巧從他的手爪間滑了出來。

引路神退後幾步,撫摸著自己的手臂,似乎被周文魯莽的舉動給弄疼了,她皺起眉頭喃喃自語:「原來你需要的是鮮血!差點忘了,你是一頭吸血獠。」她低頭沉思了片刻,身影輕捷地飄入樹林中,不一會工夫提了一頭小鹿出來,重重摔在周文的面前。周文兩眼發光,猛地撲上去,獠牙深深戳進它的脖子裡,大口大口吞嚥著鹿血。

引路神望著周文狼吞虎嚥的模樣,輕蔑地扁了扁嘴,心想:「這種野蠻又嗜血的妖獸,怎配擁有熾天之翼?老天爺真是不公平!」她若有所思地撫摸著身上的紫霞衣,回想起剛才驚心動魄的一幕,一顆心不由怦怦直跳,到現在還是有幾分後怕。

第七章延續的戰爭第三節開天珠

周文吸飽了鮮血,覺得肚中有些飢餓,他把死鹿胡亂洗剝乾淨,起身拾了些枯樹枝,念動引火訣點起一堆火,撕下鹿肉烤熟了,正要丟一塊給引路神充飢,忽然想起一事,隨口問她:「你吃葷腥嗎?」引路神搖搖頭,猶豫了一下說:「不過我想嚐嚐看。」她接過鹿肉,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條,湊到鼻尖下嗅了一下,慢慢放進嘴裡。一種不同於青草樹葉的特殊滋味在她的口中蔓延,強烈地刺激著她的味蕾,她的眼中充滿了淚水。經過了這麼多漫長而寂寞的歲月,她終於可以掙脫定海針的束縛,開始嘗試一種全新的生活。

周文問:「你真的叫引路神嗎?白虎精為什麼要在你的泥丸裡種下定海針?你是怎麼惹著他了?」這幾句話撥動了她的心絃,她呆呆地愣了良久,手裡的鹿肉不知不覺滑落到地上。她像著了魔一樣喃喃說:「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有一個名字叫弓中卿……過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周文這才發現,在她花一樣的容貌下,掩藏著多少難以遣懷的落寞和哀怨。

不過只有一轉眼工夫,弓中卿就恢復了常態——至少在周文看來是這樣的,總的來說,他缺乏一顆柔軟感性的心,懶得去猜測別人的心事——她伸出手去,從火堆上撕下一大塊鹿肉,狠狠咬了一口,鼓起雙頰費力地咀嚼著。周文換了一個話題,問:「你剛才說普雲洞根本就不存在,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弓中卿說:「很簡單,不存在的意思就是沒有!爛柯山能有多大?怎麼可能容得下如此寬廣的世界?」周文隱隱感到被蒙在了鼓裡,他說:「帝江神不是說可以把大千世界裝在一粒芥子裡嗎?」弓中卿扁扁嘴說:「信他的鬼話!這是道門的比喻,是寓言,懂不懂?他根本就不知道普雲洞的秘密,隨口糊弄你而已。普雲洞——是裝在一顆珠子裡,我們都是些井底之蛙!」

周文反而更糊塗了,他茫然地搖搖頭。弓中卿解釋說:「你要知道,無論人還是妖,想要修煉成仙,都是奪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機,這是逆天而行的大忌,丹成之時必然會經歷風火雷三重天劫,如果能逃脫性命,才算真正的大功告成。我們妖怪的腦子都是一根筋,只會找密林山洞躲起來,有捱得過的,也有捱不過的,這些都是命,誰都沒有怨言。」

「不過人類就聰明多了!幾千年前,修道中人費盡心機找來了一顆巨大的開天珠,埋在爛柯山的白玉崖裡,然後各自施展神通,在珠內創造了一個並不存在的世界,用來安放他們的肉身,以逃過那三重劫難。嘿嘿,聰明反被聰明誤,天劫如果躲得過,那還叫天劫嗎!他們進了開天珠以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後來妖怪中出了一個應龍,強盛一時,他搏殺了蚩尤和夸父,成為了群妖矚目的王者。應龍預料到日後妖怪一族會面臨一場滅頂的大災難,他以大勇氣大智慧進入開天珠內,以萬年道行來化解其中的癘氣,他的頭和四肢變成了山脈,血液和眼淚變成了江河,眼睛變成了日月,毛髮變成了草木,從此就有了我們妖怪棲身的聖地。這就是普雲洞的由來。」

周文將信將疑,他問:「你怎麼會知道這麼清楚的?」弓中卿長長嘆了口氣,說:「麒麟獸和白虎精被困在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下,我因為躲在普雲洞裡,所以僥倖逃過了一劫。我以為他們再也不可能重見天日了,所以花了整整一千年的時間尋找出口,我幾乎踏遍了普雲洞的每一個角落,但什麼都沒有發現。麒麟獸離開的時候把出口徹底封住了,他是活在世上的最強大的妖怪,除非應龍死而復生,否則的話,誰都不可能離開普雲洞。最後……最後我只剩下弱水湖底沒去過了,猜猜看,我在湖底發現了什麼?」

周文隨口猜道:「出口?」弓中卿搖搖頭,笑著說:「再猜!」周文心中一動,腦海中猛地閃過一點亮光,脫口叫道:「是那些修道中人的屍骨!」弓中卿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臉上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隔了良久才低聲說:「猜對了,你真聰明!一共是一百零八具完整的屍骨,橫七豎八埋在淤泥裡,我仔細點了三遍的,不會有錯!」

周文的心怦怦跳動起來,他問:「你還發現了什麼?」弓中卿說:「他們中有些人的生命力特別頑強,咬破手指在湖底的石塊上寫了很多字,說明了普雲洞的由來,還警告後人千萬不要擅入開天珠,裡面有極厲害的癘氣,人類的身體根本就無法承受。不過他們的警告又有誰看得見呢!」周文皺起眉頭又追問:「就這些?還有什麼?」弓中卿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說:「你又沒親眼見過,到底想知道些什麼?」

周文深深吸了口氣,說:「那些修道中人一進入開天珠就被裡面的癘氣吞沒了,他們來不及逃走,入口一定在屍骨附近的某個地方!」弓中卿捋了一下鬢角的散發,藉此來掩飾震驚的情緒,她說:「是的!我在弱水湖底發現了一條泛著白光的裂縫,半透明的,可以一直望到外面,我猜想那些修道中人就是從那裡鑽進來的。」

周文問:「你為什麼不逃出去?」弓中卿嘆息說:「你以為我不想呀,那條裂縫的外面橫七豎八貼了幾百道符籙,我憑藉紫霞衣只能勉強逼開湖水,根本就近不了身!」周文站起身來,把啃得發白的骨頭隨手丟到火堆裡,說:「走吧,去湖底看看,合我們二人之力,也許能逃出開天珠。」弓中卿皺起眉頭強調說:「是二妖之力,我討厭人類!」周文寬容地笑了笑,心想:「妖怪完全有理由討厭人類,不過,這全是人類的錯嗎?」

他們來到弱水湖邊,弓中卿念動咒語,祭起紫霞衣,只聽見一聲巨響,湖水在一片紫光中齊齊分在兩邊,波濤翻滾,潮聲如雷,露出了怪石嶙峋的湖底。弓中卿催促道:「快走,我支援不了多久的!」周文猛地現出了吸血獠的第二形態,張開雙翅飛快地湖底飛去,弓中卿足不點地跟在後面,滔天巨浪像一隻大手緊追不捨,劈頭蓋臉地砸下來,被她背上的紫霞衣托住,化作了千堆白沫和水霧。

周文迅速找到了弓中卿所說的地方,在無數白骨的中央,果然有一條一人多高的裂縫,晶瑩剔透,泛著柔和的白光,透過這條裂縫,可以望見外面貼著無數發黃的符籙,上面的每一道靈符都是用鮮血畫成的,經歷了這麼多歲月還沒有失去原來的顏色。在這些靈符中,他認出了茅山道的蒼靈符、天殤符、追魂符、絕識符……周文的嘴裡感到一陣苦澀,那些他認為自己已經忘記的記憶又開始復甦。

弓中卿尖叫著催促說:「快,快動手,用你最厲害的法術,把開天珠徹底打碎!」周文默默地說:「好吧,就讓我把這一切毀滅!妖怪的聖地,從此變成一片廢墟!」他大吼一聲,張開一雙烈焰纏繞的翅膀,把渾身上下包裹起來,用吸血獠的語言念動一段古老的咒語。那是最可怕的毀天滅地焚心咒!

就在弓中卿幾乎要支援不住的時候,周文猛地張開了雙翅,每一片羽毛都是一團熾熱的火焰,爭先恐後地湧向那條通往真實世界的裂縫。那些修道中人的屍骨經受不住烈焰的焚燒,數息間化為了灰燼。湖底劇烈震盪起來,湖水像沸騰了一樣,圍繞著周文和弓中卿飛速旋轉,如同一條粗大的巨龍,向雲霄外騰空而去。弓中卿早已收起了紫霞衣,她吃驚地望著眼前的一切,沒想到周文的實力竟如此強橫,足以把整個弱水湖夷為平地。

周文悶哼一聲,身軀裡接連竄出了七七四十九條火龍,張牙舞爪地向那條裂縫衝去,古老的靈符漸漸失去了效果,熔成一滴滴鮮紅的血淚。「轟隆隆」一片巨響,地動山搖,石破天驚,通往外面世界的門戶終於開啟了,周文和弓中卿身不由己地從那條裂縫飛了出去。他們的最後一眼看到的是爛柯山,一顆巨大的寶珠從白玉崖裡迸出來,化作無數大大小小的碎片,投四面八方而去。

在那一刻,普天下所有的妖怪都感覺到來自聖地的震動,它們情不自禁地跪倒在地,向著爛柯山的方向伏下頭去,久久不願起身。它們憤怒,悲傷,絕望,天地間的最後一片淨土終於消失了!

第七章延續的戰爭第四節弓中卿

一滴、兩滴、三滴……冰冷血腥的液體滴在周文乾裂的唇上,他張開嘴巴,如飢似渴地吮吸著甘美的鮮血,身體像甦醒過來一樣,重又充滿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