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弓中卿那疲倦的面容,她用力把最後一絲雉雞血擠入周文喉中,略帶興奮地說:「你醒了。我們終於逃出普雲洞了,我們成功了,自由了!」
周文緊繃的身體漸漸鬆弛下來,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疲乏襲上心頭,他感覺到清風一陣陣撫過臉頰,就像情人的掌心一樣溫柔。弓中卿用力推了他一把,說:「別睡著了,你知不知道我們已經闖下大禍了?開天珠被砸得粉碎,妖怪一族頂禮膜拜的聖地就毀在我們手裡。唉,從今後就要像喪家犬一樣逃命了……你怎麼一點都不放在心上?快起來!」她用力揪了一下週文的耳朵,眼中閃爍著調皮的光芒,神情並沒有像她說得那麼嚴重。
周文揮揮手說:「別吵,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會有應對的辦法的。老實說,我們兩個聯手,就算是麒麟獸也有的一拼!」「哦,是嗎?」弓中卿眼珠滴溜溜一轉,笑笑說:「麒麟獸掌管著生與死的力量,他擁有徹地通天的神通,你別犯傻了,趁早找個地方躲起來是正經。」
周文若有所思,他撫摸著自己的額頭,喃喃自語說:「如果我睜開了這裡的第三隻眼睛,那又會怎樣呢?」弓中卿微微吃了一驚,她仔細盯了周文一眼,又繼續自己的思路說下去:「我們是普天下所有妖怪的仇敵,要想保全性命,只有收斂起身上的妖氣,躲在茫茫人海里,就算麒麟獸再神通廣大,也沒辦法找到我們的……」
周文打斷她說:「麒麟獸已經下定決心要發動一場戰爭,把所有的人類都消滅,我要阻止它!你如果想躲著它的話,請自便,可是我不怕它!」弓中卿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注視著周文,心裡開始對他重新評價,這頭野蠻而嗜血的妖獸體內有著異乎尋常的勇氣,為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目標,固執地走下去,哪怕對手是群妖之王麒麟獸,他也無所畏懼。雖萬千人吾往矣,這是人類才擁有的品質,在弱肉強食、強者為尊的妖怪世界裡是不存在的。
她不再試探周文,收斂起笑容問他:「那你打算怎麼辦?」周文眼望著藍天白雲,落寞地說:「人類和妖怪是地球上唯一擁有智慧的種族,他們應該平等共處,而不是相互爭鬥,任何一方都沒有權力把對方消滅掉,不管是出於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來爛柯山之前一直想阻止人妖間的這場戰爭,但是白虎精說服了群妖,戰爭爆發了,我無能為力……」
「現在我能做的就是竭力維持一種平衡,一種灰色的平衡,促使人類和妖怪打一場消耗戰,勢均力敵,誰也不能佔到絕對的上風。這樣他們才有可能冷靜下來進行反思,試圖尋找一個共同生存,共同發展的契機。我相信,有一天會出現一個全新的時代,人類和妖怪沐浴在同一片陽光下,這個世界重新恢復和平和寧靜!我相信!」
「那不可能,那是在做夢!」弓中卿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眼前的周文發瘋了,在說胡話,但周文鄭重的眼神卻告訴她,這是他內心深處真實的想法。她勉強笑了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沉默了良久才說:「那會死很多無辜的生命。你會成為人類和妖怪共同的敵人,沒有誰會認同你的!」
周文激動地說:「兩個種族要學會尊重彼此的存在,就必須付出代價!」他坐直了身體,眼中閃爍著妖異的紅光,「其實我早該想到戰爭是不可避免的——這也許是樁好事情——一切利益衝突最終要靠戰爭來解決,我能做的就是把這場戰爭引向我所希望的方向。弓中卿,我一個人在這條路上走著,眾叛親離,走得很辛苦,但我不後悔。來吧,跟我一起,我們會親眼目睹一個新時代的誕生!」
弓中卿垂下眼簾,躲過他那熱切到近乎瘋狂的眼神,她有一絲感動,但僅此而已,對於像她這樣活了上萬年的妖怪來說,感動是一種奢侈,她已經老了,不能沸騰,不能燃燒。周文繼續說著,似乎在說服她,又似乎在說服自己:「我們既然擁有了強大的力量,那就必須用這種力量來做些什麼,正確或者錯誤,流芳或者遺臭,結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必須去做!」
「在你的內心深處,一定藏著什麼東西,你想要但是不敢面對。告訴我,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告訴我,我能夠幫你達成,就像你能夠幫我一樣!」在這一瞬間,弓中卿感到了從未有過的震撼,她第一次在周文身上感覺到王者的氣魄,她的眼神漸漸迷離起來,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的清晨,她哭,她哀求,但是白虎精還是殘酷地把定海針刺進她的泥丸裡,把她打回原形,放逐在那個並不存在的世界裡!
那些寂寞得讓人瘋狂的歲月啊!弓中卿的身體劇烈顫抖著,她咬牙切齒地說:「我要白虎精痛苦,我要他孤獨一輩子,我要他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一千倍!一萬倍!」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怨毒和痛恨,就連周文都不禁打了個寒顫。在白虎精和弓中卿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痛苦的故事呢?弓中卿整個人忽然冷靜下來,她打定了主意,說:「我們有相同的命運,我們都是妖怪的眼中釘,你有你的打算,我可以幫你,作為回報,你要把白虎精交給我處置。怎麼樣?」周文輕巧地答應下來:「一言為定,白虎精是你的了。」
前途漸漸變得清晰,他深深吸了口氣,努力振作精神,一骨碌爬起身來,飛快地攀上樹巔,向四周圍眺望。他看到了一片黃灰相間的蒼茫大地,人煙寥寥,樹木蔥鬱。
周文皺起眉頭說道:「妖氣一直向石屏山方向彙集,我想追上去看看。不過,怎麼洪水一下子就消退了?我記得進到普雲洞裡才一天的工夫呀!」弓中卿躍上枝頭,冷笑著說:「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這個道理你懂不懂?白虎精在蓬壺島上施展了神遊八極的法術,你以為只經過了半個多鐘頭,其實外面的世界已經是三年之後了!」
「三年?」周文心中不由一驚,「現在已經是1998年了!」他忽然想起了趙詩芬,這三年來她在哪裡?她過得還好嗎?思念像一滴濃郁的咖啡,滴在回憶的心湖裡,慢慢擴散開來,越來越淡,越來越淡……周文不禁低聲自語:「真是流年似水呀……」流年似水,似水流年,弓中卿聽到這四個字,觸動心境,一時間怔怔地站在枝頭,不由得痴了。
第五節魔與神的故事
週週文抬頭看了看天空,心想趙詩芬還好嗎?臉上思戀之情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來,弓中卿在一邊看著周文,忽然問:你可以告訴我你的故事嗎?她神秘的笑了笑,你的胸中纏綿著一種人類的情,這是妖怪所不允許的,記住你是妖,不是人,周文突然眼中泛出紅光,廕生一陣殺氣,哪是吸血獠與生俱來的霸氣,但剎時便沒有了,他轉頭看了看弓中卿,嘲笑道:你是一個沒有情的妖怪,當然不知人類還有感情……
周文長嘯一聲,現出吸血獠第二形態,熾天之翼發出無窮無盡的火花,纏繞在他的周圍,他展翅一飛,已在數丈之外,弓中卿臉上露出一絲寂寞與無窮悔恨的色彩,呆了呆施展騰雲術來到周文身邊,伸出皓玉般的手臂對周文說:來吧,我帶你一程,吸血獠的速度雖然在妖類中無可比擬,但比仙家的騰雲術還差太遠,周文伸手拉住弓中卿的手,哪柔和白晰的手臂是如此的優美,他竭力壓抑自已想將獠牙插入她血管的衝動,心中忽然動了動……
弓中卿對周文說你想知道我一千年前的故事嗎?周文點了點頭。
她是一隻人見人愛的兔子,在叢林中修煉了一千年,越過了天地的懲罰與無窮的劫難,她終於修練成了一件紫霞衣,哪衣是由他的皮毛練成,當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她看到白虎精後,她開始了她一輩子中最為悔恨的事情,白虎精威武而驕傲的在她身邊走過,她一眼便喜歡上了他,可是她只是一個才入仙道的小兔,而白虎精已是領袖群妖的頭領,她施展幻化術將一片荒無人煙的田野變化成一片桃林,林中桃花如雪,白虎精在林中踱步,忽然笑了笑,說兔子出來吧,這種小法術對我白虎精是沒有用的。她嫣然一笑,飄而出林,哪時她已修煉成女兒身,她的眼神熱烈,她忘了仙與妖不可以相戀的規則,從此她背上了一千年的罪惡。
後來白虎精在將盤古開天地時的一把弓,施展最古老的開天術將它變化成為一座弓山,他為她取了一個美麗的名字:弓中卿,在哪裡,他與她度過了快樂的五百年。
他與她逃過了上天的懲罰,哪上天之火引來的雷擊,還有無數的磨難,直到他遇上了妖類中最嫵媚的玉面狐,狐是妖類中的媚物,白虎精從此不再來弓山,她一怒之下來到當場施展縱火術將到此為玉面狐燒傷,燒壞了她的狐衣,從此玉面狐壞了五百年的道行。
白虎精大怒,將她帶到開天珠內,將大禹治水時留下的定海神針變成一根細細的針,插入她的泥丸中,從此,她喪失了所有的法術,因為泥丸是人妖中最關鍵敏感的地方,從此,她一個人在群妖中,看著白虎精與玉面狐在一起,她仇恨的種子從此種下並不可以化解。
是的,她要殺了白虎精,哪頭驕傲蠻橫淫穢的白虎精。
第六節趙詩芬
弓中卿的眼中似有淚水,但哪隻是一剎哪的事情,妖怪~~,她從嚴格意義上說是一隻兔子修成了妖仙,她在仙界中地位卑微,卻因為她的活潑可愛,她的頑皮沒有人管她,只有哪白虎精驕傲的吸引著她,但是,白虎精天生註定了是一個淫穢的妖怪,普天下所有的妖怪都為她鳴不平,但誰也不敢出頭來安慰這個小小的妖仙……
周文的思緒在很遠處,弓中卿,卿卿如意,佳人深谷,李瑾喻,不,她已經是趙詩芬了,她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