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幾個山坳,一條氣勢宏偉的大瀑布展現在眼前,飛流直下雲端,響聲隆隆,激起無數的水霧和泡沫。就在瀑布的旁邊,他們發現了李蘭和趙鵬。
好像發生了一場戰爭,李蘭披頭散髮地坐在地上,雙手掩住臉面默默地哭泣,肩膀劇烈抽搐著,幾乎透不過氣來。她身上衣衫凌亂,外套和罩褲破了幾個大口子,遠遠丟在一旁,下身的絨線褲幾乎被撕爛了,露出了沾滿泥土和青草的內褲。而趙鵬尷尬地站在旁邊,臉上有幾條指甲抓出的血痕,他看見眾人找到這裡,情不自禁地倒退幾步。
劉子楓看到這一切,頓時明白了趙鵬對李蘭做了些什麼,他憤怒地衝上前去,一拳把他打倒在地。趙鵬慢慢地爬起來,吐掉嘴裡的淤血和牙齒,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道:「你憑什麼打我!你是她什麼人?你有什麼資格?我……我是個正常的男人,我有這方面的需要!我們在荒山野地裡打野獸,辛辛苦苦尋找食物,她們待在洞裡什麼都不做,這不公平!女人……女人就是用來睡的!你就一點都不想?我不信!……到處都是殭屍,我們死定了!連一個女人都沒碰過就死掉,我不甘心!」
瀑布的水聲實在太大了,吵得人震耳欲聾,劉子楓聽不清趙鵬在激烈地說些什麼,他又是一拳重重打在他的胸口。趙鵬踉蹌了一下,不顧一切地撲上來,二人扭成一團,腳下一滑,雙雙跌進水潭裡。葛輝和蔡文遠急忙把他們撈上來,二人的身上都溼透了,冷風一吹,凍得瑟瑟發抖,可還是狠狠地盯住對方。
史思紅鄙夷地掃了趙鵬一眼,心想:「男人真不是東西,什麼時候了還在想這種骯髒的念頭!」她上前去拍拍李蘭,想要安慰她幾句,誰知李蘭像觸電一樣跳起來,把她用力推開,臉上滿是淚痕,不停地尖叫著。趙鵬遠遠地躲在一邊,心裡恨恨想:「裝什麼假正經!哼,殭屍怎麼不咬死你!不就是一個女人嘛,有什麼大不了的,操,老子還要一個一個玩過來呢!」
第六章你還會牽我的手嗎第二節殭屍變(上)
對鮮血的渴望像火焰一樣灼燒著周文的整個身心,與此同時,屍毒也嚴重侵蝕著他的身體——他每次撥出的廢氣中都夾雜著腐臭的氣息,腳步踏過的地方灌木雜草迅速枯萎,裸露出烏黑的土壤和石塊。一條沒有生命的死亡之路從他的腳下向前蔓延!
周文的神志漸漸陷入混亂之中,血紅的眼眸,黑亮的利爪,這些吸血獠特有的症狀越來越明顯,整個山頭似乎隨著他沉重的腳步一起在震動。對於現在的周文來說,他正面臨著有生以來最危險的時刻,如果仍然得不到鮮血的壓制,屍毒一旦侵入中樞神經,那麼人類的一切痕跡將從這具軀體裡徹底抽離,他最終會變成一具嗜血的行屍走肉。
保持心頭的一點清醒是多麼的艱難,就在周文幾乎要放棄希望的時候,他腳下突然一個踉蹌,整個人一頭栽倒在地,骨碌碌沿著碧蘿山的北麓直滾下去。前方是深不見底的大峽谷。這短短的一瞬間像幾個世紀那樣漫長,周文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想:「我已經很累了,就讓我的生命這樣結束吧……」
出乎意料的是,他身後的草叢裡響起了一聲女子的尖叫,這一聲尖叫像一劑強心針,把周文從黑暗的深淵裡拉了回來。他以一種物理學沒法解釋的方式,猛地定格在懸崖邊上,雙腳死死蹬住一塊大石頭,然後突然消失,又瞬間出現在那個女子的身邊,一把抱住她溫軟的身體,張開血噴大嘴狠狠咬在她脖子上。
獠牙深深戳進了大動脈,溫熱的血液像泉水一樣湧進他口中,周文咕咚咕咚拼命吞嚥著,喉結上下滑動,一股股暖流在血管裡迅速流動,擴散到五臟六腑的屍毒漸漸凝聚在一處,結成一顆雞蛋大小的內丹。
過了良久良久,周文終於拔出尖利的獠牙,恢復成人類的模樣,他覺得全身充滿了力量,彷彿獲得了新生。屍毒已經被暫時壓制住,短時間內不會有大礙,可是他懷裡還抱著一具冰冷而乾癟的屍體,彷彿在不斷提醒著他曾經發生過的一切。周文眼中充滿了淚水,他不敢低頭看。到底是誰成了他獠牙下的犧牲品呢?他跟那些兇暴的殭屍又有什麼區別呢?
周文手一鬆,聽任那具輕飄飄的屍體滾落在山坡上,他掉過頭像逃避一樣走開幾步,又咬緊牙關鼓起所有的勇氣,一寸一寸轉過身,脊樑骨像生鏽的機器,咯咯咯一陣悶響。他看見……他看見霍黎黎的屍體靜靜地伏在草叢裡,乾癟得像個木乃伊。周文的臉色在一剎那變得蒼白如紙,他的腦海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霍黎黎的音容笑貌,像一本褪色的舊影集,被無情地現實剪得粉碎!
周文第一次開始憎惡自己的身體。
那一聲驚恐的尖叫還在耳邊不停地迴盪。他茫然沿著大峽谷像西走去,穿過一個狹窄的山坳,來到草木繁茂的丘陵上。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走了多少路,他被一個痛苦的求救聲驚動了:「救命!周文,救救我!」那是趙詩芬的聲音,她無力地躺在灌木叢中,臉色灰敗,肩膀上有三條深深的劃痕,正泛著腐臭的膿水。
周文暫時拋開了低落的情緒,把她輕輕扶起來,伸出手指擦了一點膿水,湊到鼻邊聞了一下,不由一陣心酸。他沙啞著喉嚨說:「這是給殭屍抓破的吧?」趙詩芬費勁地點點頭,怯生生地問:「我不會有事吧?」周文飛快地搖搖頭,寬慰她說:「沒事,過幾天就會好的!」他暗暗嘆了口氣,輕輕巧巧地背起趙詩芬,辨明方向,朝著瀑布隆隆作響處走去。
趙詩芬徹底鬆弛下來,驚恐和害怕的心情漸漸隱去,周文厚實的肩膀讓她感到安慰——這個肩膀是那樣的強壯和溫暖,即使是天塌下來也能扛住。她調皮地在他耳邊吹了口氣,低聲問:「我重不重?」周文把她往背上託了託,微笑著說:「一點都不重,很輕,你可比以前瘦多了!」
趙詩芬有些詫異,問:「你以前又沒背過我,怎麼知道我的體重?」周文在心裡默默說:「你的肋骨硬邦邦磕在我背上,大腿上一點肉都沒有,都摸得出骨頭了,我怎麼不知道你瘦了!」他又是一陣心酸,但這些話怎麼說得出口,只能隨口敷衍她說:「我瞎猜的,你一向都很苗條。」趙詩芬輕輕嘆了口氣,覺得有些困,伏在他的背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走到瀑布的附近,二人遇到了劉子楓他們。周文小心翼翼把趙詩芬放下來,注意到他們的臉色都有些異樣,李蘭滿臉淚痕,似乎痛哭過一場,趙鵬面青鼻腫遠遠地吊在後面,畏畏縮縮不敢向前。「一定發生了什麼!」周文心中不禁打了個格登,「難道趙鵬竟……」已經發生了這麼多事,他不願意再想下去了。
劉子楓看到周文衣衫襤褸,沾滿了泥土和青苔,一副狼狽的模樣,心裡有些不好意思,他們在危難的時候自顧自逃命,丟下他一人面對殘暴的殭屍,這實在說不過去。他訕訕地跟周文打了個招呼,岔開話題問:「趙詩芬出了什麼事?好像精神不大好嘛。」
周文偷偷瞥了趙詩芬一眼,見她正強打起精神跟史思紅她們說話,就拉了劉子楓到一旁,憂心忡忡地說:「她被殭屍抓傷了,中了屍毒,已經感染了全身的血液,到月圓之夜,陰氣最重的時候,她就會變成一個嗜血的殭屍!」劉子楓大吃一驚,壓低了聲音問:「有沒有解救的辦法?」周文說:「發現得太晚了,除非能換掉全身的血液,否則的話誰也救不了她!」
劉子楓沉吟了良久,低聲問:「她自己知不知道?」周文搖搖頭。劉子楓又問:「離月圓之夜還有幾天?」周文苦笑一聲,回答說:「就在今天晚上!」劉子楓皺起眉頭不再說話,抬頭看看天色,已經是正午時分了,時間是那麼的緊迫,逼著他們立刻要做出決定。
葛輝慢慢走過來,故意咳嗽了一聲,問:「發生什麼事了?」周文掃了劉子楓一眼,把趙詩芬感染屍毒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葛輝也十分震驚,他想了想說:「我們能不能把她綁起來,別讓她傷人?」周文沉默了片刻,說:「過了今夜她就不再是趙詩芬了,她是一個殭屍,白天只能躲在黑暗的地下,陽光將會對她的身體造成致命的傷害!」
劉子楓深深吸了一口氣,毅然說:「我們所有的人投票吧,願不願意讓趙詩芬留在我們中間。」周文冷冷地問:「那麼趙詩芬自己有沒有權力投票呢?」劉子楓皺著眉頭盯了他一眼,說:「這件事還是瞞著她好了,就讓她在變成殭屍前……度過最後一段平靜的時間吧!」
周文說:「那你到底是什麼意思?留下她還是趕她走?」劉子楓下定了決心,飛快地說:「既然過了今夜她就不再是人類了,那就犯不著讓我們冒生命的危險,就讓她自生自滅吧!」周文轉過頭望著葛輝:「你呢?」葛輝一陣猶豫,他不自覺地望著徐夢瑤,眼神中充滿了溫柔,終於艱難地說:「我的看法跟劉子楓一樣。」
周文輕輕嘆了口氣,說:「連你們都這樣說,那就不用投票了……趙詩芬必須離開我們,這是她的命運!不過,葛輝,如果中了屍毒的是徐夢瑤而不是趙詩芬,你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他撫摸著掛在胸前的玉環,心中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既然過了今夜趙詩芬就不再是人類了,那麼她是生是死就不重要了,讓我來處置她的身體吧,我保證大家的安全。如果……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她的身體還會是一個人類。」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句話幾乎是喃喃自語。
劉子楓和葛輝面面相覷,他們不知道周文想要做什麼。
第六章你還會牽我的手嗎第三節殭屍變(下)
太陽暖洋洋地照在這片丘陵上,給枯草綠樹抹上了一片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