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不能一直放在船上吧,那會做惡夢的!」這一點都不好笑,葛輝狠狠瞪了他一眼,說:「什麼時候了,還開玩笑!」孫疾風有些尷尬,憤憤不平地想:「誰他媽還有心思開玩笑,我是說正經的!」
劉子楓猶豫不決,李蘭看了他一眼,試探著說:「要不我們把她放到水裡去?」她小心翼翼地迴避掉「丟」這個冷酷無情的字眼。趙鵬的神志有些混亂,聽覺反而異常敏銳,他在心裡暗暗大叫:「別,丟了多可惜!反正她已經死了,不如我們吃了她吧!還有三天,周文說還有三天就能靠岸了,一定要挺過去,我絕不能餓死!」
他被自己內心深處的念頭嚇了一大跳,良知拼命阻止他說:「怎麼可以吃人呢?那不成了禽獸!不,不行,絕不吃人!人是不能吃同類的!」可是救生的慾望卻說:「為什麼不能吃人呢?只要能活下去,什麼東西都得吃!古時候鬧饑荒,百姓彼此交換了子女吃掉,人是兩腳豬,是兩腳羊!何況……何況她已經死掉了,死人就不再是人了,只是食物!」
趙鵬額頭上冷汗涔涔,人性和獸性在他腦海裡激烈地鬥爭著,迷迷糊糊中忽然閃過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吃了她的肉,好好活下去……李蘭長得太鄉氣,趙詩芬挺漂亮的,霍黎黎和徐夢瑤也不錯……最好劉子楓他們都死掉,船上只有我一個男的,她們只好依靠我,我想幹什麼都可以……」他眼神中閃爍著種種猥褻的畫面,臉上的肌肉變得有些扭曲。
劉子楓盯著徐燁的屍體躊躇了良久,這才長長嘆了口氣,說:「就這樣辦吧,入水為安!」周文彎腰抱起她冰冷的屍體,一步步向駕駛室外走去。他想起了徐燁生前的音容笑貌,心裡感慨萬千,一條活生生的性命就這樣去了,下一個會是誰呢?徐燁的雙腳在甲板上慢慢拖動,發出的聲響像喪鐘一樣在每個人的心頭回蕩,是啊,下一個又會是誰呢?
第五章熱愛生命第七節碧蘿山
不管活著有多艱苦,日子還要繼續下去。接下來的一天,周文依然不知疲倦地在洪水中打撈樹枝,辛辛苦苦找到的橘子連皮帶瓤分給大家充飢。劉子楓對他旺盛的精力感到懷疑,這還是一具人類的軀體嗎?而趙鵬開始鬧肚子,先是拉稀,繼而水洩不止,臉都發綠了。人的腸胃畢竟不像牛馬,樹葉替代不了澱粉和蛋白質。
傍晚時分,風雨突然加劇,激流推動運沙船飛快地向北方漂去,船艙中一會兒就積滿了雨水,隨時都有覆滅的危險。劉子楓他們掙扎著爬起來,輪換著在暴雨中拼命舀水,就在他們筋疲力盡,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縷曙光,隱隱約約照亮了群山的輪廓。
陸地!大家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紛紛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努力挺直腰桿,淚水卻禁不住浸溼了眼眶。灰濛濛的天空開始一點點變亮,新的一天帶來了新的希望,群山的輪廓變得越來越清晰,遠處煙霧繚繞,綠樹蔥蘢,空氣裡瀰漫這一股樹葉的清香。
「陸地!」劉子楓也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激動地扯開了嗓門大叫一聲,「陸地……」他的聲音驀地低了下去,他想起了徐燁,想起了那具冰涼沒有生氣的屍體,在暴雨和洪水中掙扎了這麼久,沒想到她還是沒能捱到靠岸的一刻。
運沙船在激流中搖擺不定,砰的一聲撞上了山頭。周文眼明手快,第一個跳到岸上,拖著纜繩七手八腳纏在樹幹上,用力打了個死結。劉子楓和蔡文遠搖搖晃晃走下船,雙腳終於踏上了堅實的土地。在洪水中漂流了一個月以後,他們的膝蓋都有些發軟,不禁順勢跪倒在地上,俯身親吻著泥土和青草。
人類的雙腳天生就是用來踏在土地上的!
他們稍事休息後,回到船上把其他的同伴扶到岸上。趙詩芬、史思紅幾個實在太虛弱了,一下子癱倒在地爬不起來。周文和劉子楓勉強把她們安置在避雨的樹蔭下,跟狹小悶熱的駕駛室相比,這裡不亞於天堂。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欣慰和喜悅湧上心頭,每一個人都閉上了眼睛,聽任風雨撫過臉頰,身體還在習慣性地搖擺,但他們都知道,惡夢已經過去,他們終於踏上了陸地!
大家小睡了一個多鐘頭,覺得身上又冷又餓,劉子楓幾個商量下來,決定讓身體最健壯的周文上山去找些食物,回來再作進一步打算。周文答應了一聲,抬頭看看地形,沿著崎嶇泥濘的山路向上爬去。劉子楓望著他孤單的背影消失在樹叢中,心中的懷疑像骨鯁在喉,他忍不住捅捅葛輝,低聲問:「你有沒有覺得周文很……古怪?」
葛輝不易察覺地點了點頭,說:「他又胖又重,在學校裡跑一千米慢得像蝸牛,補考了好幾回,從來沒有及格過,怎麼這會兒精力這麼旺盛?會不會是用了法術的緣故?」劉子楓沉默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說:「你說他……究竟是不是人?」葛輝瞥了他一眼,說:「你的意思是……他是妖怪?」劉子楓點點頭,臉上流露出擔憂的神情。
葛輝望著周文消失的方向,說:「即使他是妖怪,也從來沒有害人呀!多虧了他我們才能活到現在!」劉子楓嘆了口氣,苦惱地嘀咕著:「話這麼說當然沒錯,可是我總歸放心不下,你沒聽過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嗎?」葛輝猶豫了一下,說:「你是不是因為李瑾瑜的事對他有成見?我覺得他雖然孤傲了一點,人還是挺不錯的。」
……
過了大半個鐘頭,周文懷裡揣著一捧橘子,輕快地跑下山來,一邊剝了皮分給大家,一邊說:「這座山我認識,在z省境內,叫碧蘿山,再往北去就是有名的旅遊景點石屏山。高中的時候我跟幾個同學曾經到這裡來探險過,很荒涼。山頂上有一片橘樹林,我採了一些,大家先吃一點擋擋飢。我記得穿過橘樹林再往西有一個觀音洞,裡面全是石頭,等一會兒我們到那裡去避雨。」
聽到這個好訊息,大家都很興奮,三口兩口把橘子吃完了,又休息了一陣,起身向山頂爬去。周文在前面引路,他像是走慣了山路,腳步非常輕快,但趙詩芬、史思紅、趙鵬幾個根本走不動路,沒幾步就要停下來喘上半天氣。大雨把大家渾身澆得溼透,冰冷的衣服裹在身上,非常難受。孫疾風有些不耐煩了,在心裡暗暗抱怨:「這些女生真麻煩,要不是她們拖累,我早就到觀音洞裡了!」
好不容易捱到半山腰,大家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只好窩在一塊突出的大石頭下大口喘息。周文抬頭看了看天色,已經將近黃昏時分了,如果再拖下去,不定會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出現。他有些擔心地向劉子楓說:「天黑前一定要趕到觀音洞,荒山野地是很危險的……撞上毒蛇野獸的什麼就糟了!」
這句話在大家的心裡投下了不小的陰影。霍黎黎敏感地聽出了他語氣裡的擔憂,忍不住問:「毒蛇野獸嗎?還是會有妖怪出現?」周文猶豫了一下,終於實話實說:「有這種可能!這地方有屍氣,剛才我就感覺到了,一直遠遠地吊在後面,好像就是衝著咱們來的,還是儘快趕到觀音洞比較安全。放心,等會我在洞口畫一道符就沒事了!」
屍氣!大家的頭皮一陣發麻,情不自禁想起了容膝堂放過的恐怖電影,殭屍從棺材裡爬出來吸人血,嘴角的獠牙上滴滴答答淌著鮮血!啊——他們一個個像觸電一樣跳了起來,彼此鼓勵著努力往山頂爬去。周文看看趙詩芬實在挺不住了,於是拉後半步把她駝在背上,繼續往上攀爬。劉子楓他們對視了一眼,也彎腰背起走不動的同伴,吃力地跟在周文後面。
趙詩芬伏在他厚實的背上,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紅暈。她在周文耳邊小聲說:「你剛才的話是嚇唬我們還是真的?這裡真的有什麼屍氣嗎?」周文用同樣低的聲音回答她:「碧蘿山緊靠著石屏山,你知道它為什麼沒有成為旅遊景點嗎?我從縣誌上看到過,這裡在抗戰時是敵後根據地,日本鬼子派了一箇中隊來掃蕩,全部死在山頂的橘樹林裡,他們的怨靈不散,附在死去的屍體裡,每到晚上就爬出來作祟!」
趙詩芬寒毛都豎了起來,牙齒咯咯打著架,說:「你不要嚇我,我最怕殭屍了!」周文笑笑說:「你又沒有見過殭屍,怕什麼?電影裡都是假的!真的殭屍跟鬼魂一樣,是最低階的妖怪,法力很低微,隨便畫道符就把它們驅走了。放心,有我在,什麼事情都不會有的!」趙詩芬稍稍鬆了口氣,她對周文的法術很有信心,於是慢慢閉上眼睛養神,一陣陣疲倦襲來,不知不覺睡著了。
天黑的時候,一行人終於穿過橘樹林,趕到了觀音洞口。
第五章熱愛生命第八節觀音洞
觀音洞在一片高崖的下面,地勢險要,形狀像一頭噬人猛獸的大嘴,黑咕隆咚看不到底。劉子楓揀了一塊小石頭朝裡面扔進去,石頭在岩石上「嗒嗒」地跳動,回聲漸遠漸輕,終於消失在洞深處。他側耳傾聽了一會兒,說:「看來洞裡十分空曠,下了這麼多天雨,也沒怎麼積水。」
李蘭心裡有些發虛,戰戰兢兢地問:「這洞到底有多深?通到哪裡去?」周文想了想說:「大概四五十米吧,最裡面是一塊很大的石壁,底下有一個泉眼,一年四季從不幹枯。縣誌上說泉眼深處有一條隱秘的水道,可以一直通到石壁後面,傳聞而已,從來沒有人找到過。」
劉子楓問:「雨水這麼大,裡面會不會躲著什麼毒蛇猛獸?」周文搖搖頭說:「觀音洞裡寸草不生,也從來沒有動物進去,縣誌上說是觀音娘娘在石壁後面修行的緣故。」趙詩芬對這個傳說很感興趣,問:「真的有觀音娘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