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周文笑笑說:「我不大清楚,不過這世上既然有妖怪,也應該會有神仙吧!」

趙詩芬嘆了口氣說:「也沒看見神仙出來搭救我們,他們都到哪裡去了?」周文說:「神仙也是凡人做的,我想所謂神仙就是法力高強的修道之人吧。明清以後道門衰落,很多高深的法術都失傳了,百姓的思想也不像以前那麼單純質樸了,所以神仙什麼的就不大有人提起了。」

劉子楓對這些神神怪怪的事不感興趣,他摸索著從草叢裡拾起一根樹枝,對周文說:「我們先進去探一探吧,大家跟在後面,小心地上滑,別崴了腳!」周文念動引火訣,指尖上燃起一個灼熱的火球,把四周圍照得雪亮。二人當先向觀音洞裡走去,其餘的人藉著前方的一點微光,遠遠地跟在後面。

向前走了十來步,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一個高大寬敞的溶洞展現在眼前,頂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鐘乳石,盡頭是一塊巨大的純白色石壁,浸沒在一眼清澈的泉水中,霧氣繚繞,景象異常雄偉。大家歎為觀止,一時間忘了疲勞和不適,這裡看看,那裡摸摸,到處都充滿了新奇。

劉子楓咳嗽了一聲,說:「大家先找個地方坐下來吧,咱們商量一下以後怎麼辦。」大夥兒像被當頭澆了一盆涼水,頓時從興奮之中清醒過來,想起眼下的困境,心情都有些抑鬱。眾人圍坐在一處,周文把指尖上的火球熄滅了,溶洞重新陷入到一片黑暗中。

趙詩芬嘆了口氣,埋怨說:「你不能把火一直點著嗎?黑咕隆咚的,怪嚇人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的味道,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出來。周文心中微微一動,苦笑著說:「引火訣很費法力的,十來分鐘已經是極限了。明天我們去揀些樹枝來,在洞裡陰乾了,興許還點得著。」

劉子楓說:「這事先不急。周文,你說碧蘿山再往北是旅遊景點石屏山,到底有多遠?」周文說:「路倒是不遠,大概二三十里吧,不過中間隔了一條很深的峽谷,原來上面有一座吊橋的,我以前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壞得差不多了,風一吹搖晃得很厲害,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劉子楓皺起眉頭,盤算了一下說:「那這樣吧,咱們先在觀音洞裡住上一段時間,把身體養養好,等雨停了,再想辦法到石屏山去,那裡既然是旅遊景點,應該能找到人跡。大家覺得怎麼樣?」他考慮得很妥當,大家都沒有異議。停了一會兒,葛輝輕輕地說:「就怕石屏山上也找不到半個人影子,整個世界只剩下我們這幾個人了!」

劉子楓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說:「你有點杞人憂天了,這怎麼可能!鼠疫只在g城一個地方傳播,洪水也只在地勢低窪的地區氾濫,z省是山區,不會所有的人都滅絕的!放心好了,哈哈!」他努力用樂觀的情緒感染大家,但心裡卻在打鼓,鼠疫和洪水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周文口中所說的妖怪!這個世界真會成為妖怪的樂園嗎?他感到害怕。

沉默了一會兒,劉子楓繼續說:「還剩下一點橘子,誰肚子餓就再吃幾個,明天我們到山上去踏看一遍,看能不能打到什麼小動物,順便拾些樹枝回來,如果能點個火堆的話就再好不過了。嗯,周文,你會法術,今天夜裡要麻煩你在洞口守夜了,辛苦你了!」周文笑笑說:「沒事,待會我在石壁上畫一道符,你們只管放心睡吧。」

一切商量妥當,夜已經很深了,睏意慢慢泛上來,大家都覺得眼皮發澀,好像塗上了強力膠水,睜都睜不開。有周文守在洞口,他們覺得很放心,一個個枕著手臂倒頭睡去,沉浸在黑甜鄉中。

周文在洞口的石壁上畫了一道下山符,他慢慢坐下來,抬頭向洞外望去,雖然天上沒有半點月色,漆黑一片,但在吸血獠的眼中,一切都纖毫畢現。周文知道,他再也不是以往那個懵懵懂懂、驕傲孤僻的少年了,吸血獠的內丹改變了一切,它給了他力量,也改變了他的思想。唉,如果什麼都沒有發生,那該有多好,沒有妖怪,沒有鼠疫,沒有洪水,大家在g城快快樂樂地生活,生命就像天上星星,循著固定的軌跡執行……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橘樹林裡的土堆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一條僵直的手臂猛地探了出來,五指朝天,想要抓住什麼,卻偏生什麼都抓不住。緊接著,一個面目猙獰,渾身上下掛滿膿水的殭屍從地下爬了出來,機械地轉動身體,突然仰天嘶叫了一聲,聲音淒厲,充滿了迷茫和彷徨。

大家紛紛從睡夢中驚醒,一顆心怦怦直跳,壓低了聲音七嘴八舌地說:「是什麼聲音?有野獸嗎?」趙詩芬扶著石壁走近洞口,看到周文影影綽綽地坐在那裡,頓時放下心來,她小心翼翼地摸到他身後,問:「發生什麼事了?」周文向外面努努嘴說:「喏,有殭屍出現了!」

趙詩芬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十幾條黑黝黝的身影從地底下掙扎著爬出來,齊聲吼叫,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緊緊抱住了周文尖叫道:「啊——啊——有殭屍!」叫聲在溶洞裡迴盪,像擴音機一樣,嚇得眾人魂飛魄散,以為真的有殭屍要爬進來吸他們的血,吃他們的肉。

劉子楓和葛輝急忙衝到洞口,只見那十幾個黑影被尖叫聲驚動了,一個個費勁地轉過身,慢慢向觀音洞挪來,口中發出淒厲的吼聲,似乎在招呼同伴:「上啊,上啊,那裡有新鮮的血肉!」劉子楓拼命睜大了眼睛,還是看不真切,他急忙問周文:「真的是殭屍嗎?」周文點點頭,用低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他們說,他們要回家!」

第五章熱愛生命第九節狩獵記

劉子楓的神經繃得緊緊的,一顆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用力推著周文催促說:「快,快動手,把它們都消滅掉!」周文凝視著那些形態恐怖的殭屍,輕描淡寫地說:「為什麼呢?它們又沒打算傷害我們。」劉子楓怔了一下,大聲說:「你在說些什麼呀!沒看見那些殭屍正在走過來嗎!你不消滅它們,它們就會傷害我們的!」

周文啞然失笑說:「你又不是它們肚子裡的蛔蟲,怎會知道它們的想法?不是所有的殭屍都吃人血肉,它們是無辜的。這些殭屍是抗戰時死去的日本鬼子變的,在異鄉逗留久了,一心想回家。你看好了,它們只是晚上出來透透氣,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根本不會害人。」

劉子楓的火氣漸漸大了起來,大聲嚷道:「你的腦子是不是生鏽了,怎麼一個勁為殭屍說話?什麼透透氣,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說笑!見蛇不打三分罪,你不打死它它就可能會咬你,有什麼好多想的,快動手呀!」

周文堅持說:「不能因為殭屍可能會傷害我們,就把它們事先消滅掉,這不公平!作為生命的另外一種形式,它們有權利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下去。如果我們肚子餓,要吃了它們,可以,這是弱肉強食,生存競爭;如果它們要吃掉我們,我們奮起反抗,為了生存,這也可以。但是現在不行,我沒有理由動手!我們沒有權力這麼做!」

就在二人爭辯不休的時候,那十幾個殭屍突然收住了腳步,好奇地朝觀音洞口張望了一陣,慢吞吞掉轉頭,回到橘樹林裡,在一片茂盛的陰影中消失了蹤跡。劉子楓稍稍鬆了口氣,鐵青著臉說:「萬一這些殭屍衝過來怎麼辦?你擋得住它們嗎?你這是拿我們十幾條人命在開玩笑!什麼權力不權力的,你他媽是人還是殭屍?」他再也壓制不住心頭的不滿和憤怒,聲音越來越嚴厲。

周文沉默了片刻,說:「心平氣和地想一想,如果美國人因為我們擁有原子彈,可能會威脅到他們的幸福生活,就事先發動戰爭把我們消滅掉,你又會怎麼想?」劉子楓被他氣得都快發狂了,不耐煩地指著洞外說:「你看看清楚,它們是殭屍,不是人!」

周文打斷他說:「夠了!人類太自私了,對我們有用的叫益蟲、益鳥,我們保護它們,飼養它們,對我們沒用甚至有害的呢,從這個地球上消滅掉!這不公平,我們沒有權力決定它們的命運,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

二人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盛,爭吵聲把大家都驚動了,紛紛圍上來看個究竟。葛輝雖然不以為然,但他不願看到矛盾的激化,於是打圓場說:「好了好了,別爭了,那些殭屍也不像我們想像中那麼可怕。不過周文,我覺得你不應該冒險,公平應該是雙方都遵循的,殭屍沒有智慧,沒有思想,跟我們人類不一樣,沒有必要用文明人的標準來對待它們,你說對不對?」

周文低下頭不再說話,他不想再爭辯下去了,他們不會了解他的想法的。是的,殭屍沒有智慧,也沒有思想,它們是最低階的妖怪,只知道本能地活下去。但是那些法力高強的大妖怪呢?它們擁有強大的力量,比絕大多數人更睿智和深刻。我們能不能與它們和平共處呢?它們願不願意與我們和平共處呢?如果人類可以粗暴野蠻地對待這些殭屍,那麼妖怪也能以同樣的方式對待人類!

這才是周文內心深處最害怕的事情。他感到困惑。

但是在劉子楓他們眼裡,周文是一個異類,他的想法很古怪,不正常,每個人都不自覺地離他遠一點,避免主動跟他說話。周文是殭屍在人間的代言人,他為它們爭取平等的權力!這個可笑的念頭在他們的腦海中盤旋,漸漸演變成一種偏見和隔閡,就連對他有好感的趙詩芬也覺得無法接受。

第二天清晨,周文、劉子楓、葛輝冒著大雨離開觀音洞,沿著泥濘的山路來到橘樹林中,他們挑選直而堅硬的樹枝,用力折斷了,拗去旁逸的小枝條,用瑞士軍刀把一端削尖,製成幾根粗糙的投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