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希望很渺茫,但是周文沒有放棄,他全神貫注地忙碌了一個夜晚,任憑風雨把全身澆得溼透。天色漸漸放亮,船艙中多了一大蓬蔥翠的枝條,橫七豎八浸在積水裡,寄託著最後一絲生存的希望。周文有些不敢翻開枝葉尋找殘留的果實,他害怕失望,害怕眼睜睜看著趙詩芬她們變成一具具沒有知覺的屍體,就像李瑾瑜一樣。
劉子楓從昏睡中慢慢清醒過來,睜開眼睛發覺自己還活著,還在呼吸,真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他傾聽著駕駛室裡一陣陣急促的呼吸聲,就像繃緊的琴絃,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繃斷。人死如燈滅,他的心不禁又提了起來。風雨聲中隱約傳來了周文的動靜,劉子楓拖著沉重的身軀挪到船艙裡,只見他埋頭在一堆亂蓬蓬的樹枝裡仔細搜尋著,溼漉漉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看樣子是不知疲倦地忙碌了一整夜。
劉子楓一顆心像在雲端漂浮,他顫抖著聲音問周文:「找到什麼了嗎?」周文抬起頭,向他攤開手掌,說:「喏,找到三隻小橘子。」他的手掌裡託著三隻沒有成熟的青橘子,小的可憐,劉子楓的淚水猛地湧出了眼眶,他哽咽著說:「這就好……謝謝……這就好……」他從未像此刻這樣感動過。
二人回到駕駛室裡,周文把橘子小心翼翼地剝開,一股酸澀的氣味在空氣中蔓延開來,大家不禁扇動鼻翼大口呼吸著,嘴裡汩汩泛著口水。劉子楓想了想,把剝好的橘子掰成四份,分給趙詩芬她們病情最嚴重的人,剩下的橘子皮用力擠出汁水來,連同渣子一起加水攪拌,每人喝上一口。
史思紅、紀芸、戴淑珍三個聞到橘子的香味,食慾大開,連吞帶嚼把自己的一份嚥下肚去。趙詩芬的體質遠比不上她們,牙齦腫得連牙齒都包沒了,周文只好擠了一些汁喂到她嘴裡,好不容易才把幾瓤橘子吃完。趙詩芬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滴,含含糊糊地說:「謝謝……我想我是活不長了……周文,我很想跟你學法術……你說學了法術會不會更堅強?」
周文想起了幾個月前他和李瑾瑜、趙詩芬一起尋找銀杏樹妖的經歷,那時候她就嚮往著學法術,還託了叔叔彭曙光跟他們提起過,結果被李瑾瑜婉言謝絕了……過去的種種彷彿是一場夢,如果那真的是一場夢,又該有多好!周文強打起精神安慰她說:「你已經很堅強了,放心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們馬上就能靠岸了,再堅持一下!」
趙詩芬微微搖頭說:「你不用安慰我了,我自己知道等不到了……謝謝你,你心腸很好……」周文看著她慢慢合上眼睛,陷入昏睡之中,那顆堅硬的心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有一種抑制不住的難受。他握住胸口的那枚玉環,低低地自言自語:「李瑾瑜呀李瑾瑜,你說我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李瑾瑜的魂魄沉默不語。
「撲通」一聲響,徐燁重重地摔倒在甲板上,額頭磕在柴油機的外殼上,鮮血沿著臉龐流下來,把大家嚇了一大跳。霍黎黎連忙把她扶起來,關切地問:「你怎麼了?疼不疼?」徐燁的頭和手無力地垂下來,霍黎黎怔了一下,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她顫抖著伸出手試試她的鼻息,突然尖叫著跳了起來:「啊——她……她沒有呼吸了!」
徐燁像死屍一樣摔在冰冷的甲板上,沒有呼吸,沒有生氣。周文走過去搭了一會脈,手腕還是溫熱的,但脈搏全無,湊過耳朵貼在她胸口,也感覺不到心跳的聲音。他把徐燁的手腕放下來,慢慢拉上衣袖,抬頭朝劉子楓搖搖頭,說:「已經斷氣了,沒有救了!」
霍黎黎這才回過神來,眼淚簌簌地掉下來,哽咽著說:「她剛才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說到後來,她有點歇斯底里了,瞪著眼睛求救似的一個個看過來,大家都低下頭不敢跟她的視線接觸,心情十分沉重。
隔了良久,孫疾風咳嗽一聲,低聲問:「會不會是心臟病?」徐夢瑤鼻子一陣陣發酸,說:「沒有,她身體一向很好……她……她是餓的!」這句話觸動了所有人都竭力迴避的事實,飢餓頓時像潮水一樣襲來,拼命蹂躪著空蕩蕩的胃。趙鵬再也忍受不住了,一把抓起甲板上的樹葉就往嘴裡塞,劉子楓來不及阻止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大口吞嚥著樹葉,綠色的汁水從嘴角流了出來。
孫疾風嚥了一口唾沫,忍不住問:「這東西能吃嗎?」劉子楓淒涼地搖搖頭,說:「我們不是動物,吃了要拉肚子的!」趙鵬的動作猛地僵住了,嘴裡吐出一團又苦又澀的樹葉沫子。他痛苦地呻吟著,重重跌倒在甲板上,心裡斷斷續續地想:「我們不是動物!這些葉子全是纖維素……人的腸胃裡缺少一種分解纖維素的酶……我們註定只能消化肉,哪怕是生肉!」
徐燁一動不動地躺在角落裡,屍體漸漸變得冰涼,大家都有些害怕,不由自主挪得遠一些。李蘭的心怦怦直跳,種種恐怖的情景在她的腦海裡浮現,她一邊發抖一邊尖叫著說:「她……會不會變成殭屍?會不會爬過來把我們都吃掉?」霍黎黎勉強笑了一下,安慰她說:「你別胡思亂想了,哪裡來的殭屍!這些都是迷信!」她突然意識到什麼,臉色大變,忍不住望了周文一眼,臉上流露出恐懼的神情。
船上籠罩著一種壓抑的氣氛,濃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孫疾風覺得自己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亂跳,他努力把自己的聲音放平穩:「怎麼處理她的屍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