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萬曉的喝茶聊天無疾而終,他一直在試探我,企圖從我這裡得到什麼訊息。可是我確實沒訊息給他,就算我有,處於目前這種狀態,我也不會透露。組織原則我還是有的。
聯合調查組還未開展工作,市委辦公室卻先來了電話,說書記要接見我們。
我是副組長之一,當仁不讓要去。
其他幾個副組長,包括我們組長,我還沒真正見面認識。
等我趕到市委會議室的時候,其他幾個副組長和組長都到了。我們見面一律頷首微笑,算是打了招呼。
剛坐穩,市委秘書長就引著陳書記進來。
我們調查組的一齊起身,鼓掌致敬。對於陳書記,我們在座的幾個調查組的人,不是都有與陳書記開會的榮幸。行政編制上的正副,表面上看之隔著一層薄紙,實際上兩個位置隔著一座山的距離。
任何一個單位,都是老大說了算。這一點我是深有體會的。比如我在蘇西鎮的時候,大小事情,我說了就作數。到了縣裡擔任了副縣長,很多事卻不是我說了算。我上面還有個餘縣長,餘縣長上面還有個婆婆—劉啟蒙書記。
現在到了信訪局,我的領頭上司是歷練副秘書長。我在局裡排名第三,是個打屁也不響的位子。
陳書記一如既往的和藹可親,招呼我們坐下喝茶,說找我們來,就是隨便聊聊,也不是上面正式的大事。
陳書記這麼一說,我們的神經都有點放鬆。
陳書記是認識我的,我來市信訪局他一定事先知道。因此他看到我之後,一點也不意外,反而招呼我坐到他身邊去。
陳書記的這個舉動讓我受寵若驚。倘若這種親近放在家裡,一點也不奇怪。現在當著幾個頭頭的面,不由人不聯想。
陳書記不談調查組的事,反而大談特談我在省委黨校培訓的情況。說像我這樣有知識、有學歷、有基層工作經驗的幹部,現在不是很多。
我被陳書記的一頓談話弄得六神無主。要知道我在調查組裡僅僅是個副組長,而且我這個副組長是別人不要的。我深深的明白,如果這個副組長真是個肥差,信訪局是輪不到我頭上的。我上面的三個老頭子副局長不打破腦袋擠進來就是區區怪事了。
果然,陳書記的舉動讓我被他們刮目相看,原本只用眼角的餘光看我的紀委副書記,再看我的時候,眼角已經是堆滿了笑。至於市委秘書長這個人,我們是第一次認識,在陳書記介紹完我之後,認真地評價我說:「陳局長是我們衡嶽市幹部隊伍裡的一道風景線啊1
我被他們說得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我自己幾斤幾兩我還是能掂得清的,在這幫人面前,我連根雞毛都不是。
但懂我背景的人都知道,我是市委組織部部長的乘龍快婿,得罪我,就是得罪組織部長,得罪組織部長,這輩子再想積極一些,幾乎就是痴人說夢。
我們的組長在陳書記和秘書長說完話後首先表態,說一定堅持原則,秉公查案。
其他幾個副組長與我一樣,在這樣的會議上是沒有表態權的。我們只能附和組長的意見,表示堅決按照組長的要求,把工作做得最好。
陳書記最後語重心長地給我們說:「你們大膽工作,市委市政府就是你們的靠山。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不管遇到什麼樣的阻力,市委和政府都會給你們做主。」
陳書記的這番表態在我看來就是授予了我們一柄尚方寶劍。
散會後,組長親自走到我身邊,朝我伸出手來介紹自己說:「陳局長,我是紀委的戴安。」
組長帶頭,法院副院長和檢察院副院長都過來與我握手,各自介紹著自己。他們的名字我早就在通知上看到了,今天算是對號入座。
如此隆重的陣仗,我多少還是有點頭重腳輕的。在我們這個小組裡,我是資歷最淺,級別最低,年齡最小的一個。因此他們與我握手的時候,我一律是雙手握上去,並且滿臉笑容,神態真誠懇切。
市委書記都已經接見過了,再不開展工作是說不過去的了。戴安乾脆說,調查小組現在一起回到信訪局辦公室去,開我們小組第一次工作會議。
剛從會議室裡出來,迎面碰到黃山部長,我趕緊側身站在一邊,低聲叫了一聲:「爸!」
黃山部長眉頭跳了一下,沉聲說:「工作的時候,沒有親屬關係。」
我趕緊改口叫他一聲黃部長。
我與黃山部長的偶遇如戲劇一般的發展,以至於戴安嘆道:「原來小陳局長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埃」
陳書記叫我與他坐一起,黃山部長又是我的老丈人。我的地位剎那間高了許多,戴安甚至要走在我身後,不肯在前頭領路。
我是要低調的,我也必須低調。衡嶽市市委市政府上千幹部,比我有料的大有人在。誰能知道下一個遇到的是什麼樣的真神?
我客氣地讓戴安先行,畢竟他是我們的組長,又是紀委的副書記。
紀委是所有幹部談之色變的部門,老子曾經與之交過手。這些人辦案手段繁多,能把鐵板融化,把鋼牙撬開。
調查組用紀委副書記來牽頭,自然有他的深意。
從市委大樓出來,我們步行去信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