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沒出我的意料,信訪局的請示在報上去不到兩天,以衡嶽市政府的名義下發的通知就到了我的手上。
市政府按請示要求,聯合檢察、法院、紀委,以信訪局牽頭,組成了聯合調查組。
通知上我的名字赫然在列,居然是聯合調查小組的副組長。
組長是紀委的一名副書記牽頭,檢察院一個副院長,法院一個副院長以及我,是副組長。每個副組長從本單位抽出一個工作人員,組成的聯合調查組的辦公地點,就設在我們信訪局。
捏著通知我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拿著通知反覆看,突然發現聯合調查組裡,居然沒有公安局。
我還在揣度通知的含義,萬曉的電話就到了我的手機上。
萬曉約我去新林隱喝茶,說他一個老戰友從安徽給他帶了了極品的瓜片。安徽六安瓜片確實的極品茶,每年也就十來斤的產量。過去是皇家的貢品,現在也不是一般人能嘗得到的好東西。
我對茶的概念不是很強,小時候口渴,總是一瓢冷水灌下去,到了大學,一樣的喝冷水。直到做了副縣長,我才在餘味的強烈建議下,附庸風雅的開始學品茶。
茶是個好東西。據說君子都喜歡茶。我不想做小人,所以我要學著品茶。
萬曉的建議立即得到我的熱烈響應,我帶著許美麗就往新林隱趕。
許美麗在半路上聽說我要去與萬曉喝茶,打死也不肯去,非要在半道上下車,不管我好說歹說,她認了死理,就是不去。
其實我是想把許美麗帶進聯合調查組。
許美麗在堅持要下車後,拉開車門抱怨著我說:「陳局,你明明知道我跟老萬的關係,你這樣帶我去與他喝茶,是給他上眼藥,還是給我找不痛快?或者是你心裡陰暗,想看我的笑話吧?」
經她一提醒,我才想起這回事來。於是我拍著腦門連聲道歉,許美麗也不怪我,乾脆笑著說:「既然陳局已經把我帶出來了,我現在再回去也不好。不如你就放我一天假,我去逛逛街去。」
許美麗的要求我沒辦法不答應,等她扭著屁股走了,我才直奔新林隱而去。
萬曉早就在等我,看到我進來,連忙起身相迎。
萬曉要的是一間絕對私密的包廂,除了他,沒有第二個人。
水已經燒開了,萬曉指著水壺說:「老弟,這水可是有講究的,來之不易埃」
我驚訝地問:「水有什麼講究?不就是水嗎?」
萬曉笑而不語,拿出一個潔白如雪的被子,倒了一點水進去,遞給我說:「你看看,有什麼不同?」
我仔細地端詳著手裡的被子,看了半天搖搖頭猶疑地說:「萬局,我沒看出什麼來呀。」
萬曉就笑,笑容裡似乎藏著無數的神秘,他指著杯子裡的水說:「你仔細一點,看這水是不是如銀絲一樣漂浮?」
我認真地去看,彷彿確實是看到了水裡漂浮著千萬根絲線一樣的東西。於是讚歎道:「好水!」
「當然是好水。」萬曉滿意地伸出一根指頭,在杯子裡沾了一粒出來,再在我手背上點了一下說:「看看,像不像一顆珍珠?」
水粒落在我手背上,居然不散開,確實像一粒珍珠一般的圓潤。
「這就是珍珠泉。」萬曉嘆道:「泡瓜片這樣的茶,一般水是泡不出它的神韻與精緻的。只有珍珠泉這樣的好水,才配得上這樣的好茶。」
我似懂非懂,像我這樣的人,不會去講究什麼水泡什麼茶。我只知道茶澀不澀口,或者苦不苦,泡出來有不有香味。
我的這種生活態度曾經被林小溪認為是沒有生活品味的人,她取笑我比農民還農民,毫不留情地說我骨子裡流動的血沒有半點貴族血統。
我每次都舉手投降,林小溪說的沒錯,老子的爺爺就是個農民,老子的爹也是個農民。只是後來跟著幹革命改變了命運,洗了腿肚子上的泥巴進城做了城裡人。
可是有句話我沒說出來,其實放眼社會,上溯三代以上,誰家的祖宗不是農民?
我一點也不感到農民愚昧,一點也不認為農民比城裡人要低人一等。但凡看不起農民的人,都是虛偽的人,是沒有道德底線的人,是一個喜歡裝13的人。
沒有農民,吃的喝的從哪裡來?沒有農民,穿的住的又從哪裡來?
沒有農民,城裡人活得比狗還不如!
「我這水,可是專為泡這茶取來的。兩天兩夜的路程啊,最後的十幾公里路,是根本沒人煙的地方,全靠人肩扛手提,所以,才那麼一兩桶,還不到一百斤水。」
萬曉說著取這水的艱難困苦,誇張地比劃著動作。
我是知道著珍珠泉的,根本不在我們衡嶽市的轄區,甚至不在中部省轄區。珍珠泉在連綿起伏的一座大山脈裡,地處三省交界,一雞叫五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