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互惠

北洋 戒念 第2頁,共2頁

託尼領事點點頭。他非常贊同譚延闓對科舉考試選拔帝國官員制度的不滿和判斷,這種不合時宜的舊有選拔官員體制大大落後於現今各國流行的選拔官員體制,他所接觸的有很多中國高官對這種選拔官員體制是持反對態度的,而李鴻章作為他最熟悉的朋友更是如此。

「我們遲早都要建立現代化的教育體制,當然已經持續了一千多年地科舉考試製度要說改也不是這麼容易地,就像高速行駛的火車停車一樣,不是你拉了剎車就可以停得下來的……西方各國地現行教育體制比我國的科舉制度的優越性就在於可以培養專門的人才,就算學出來做不了國家官員。也可以通過自己所學的知識來謀生。而能夠通過科舉制度成為帝國官員的,畢竟還是少數,像我就是這一群體中的幸運兒……」譚延闓說到這裡用夾著雪茄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臉笑著說道。

託尼領事聽後也是會心一笑。只有在中國生活的時間長的外國人才會明白這個神秘的國度中的讀書人要想通過現行體制的科舉考試成為帝國官員是多麼一件艱鉅的事情,託尼領事作為李鴻章的朋友在開始的時候受李鴻章的委託來培養他的兩個兒子之時,就曾經向李鴻章詳細的瞭解過中國的科舉考試製度。

一直以來張之洞的崛起速度之快,以湖廣總督的聲勢在挑戰李鴻章的疆臣之首的地位,張之洞一直就是眼高於頂,他和李鴻章之間的競爭其中就是有一項——張之洞是慈禧太后欽點的探花郎。張之洞看不起李鴻章排擠異己結交小團體和朝廷對抗的做法,更看不起李鴻章的進士出身,而李鴻章也同樣看不起張之洞的名士派頭。李鴻章雖是進士出身,不過他在投靠曾國藩鎮壓太平天國時候的某些做法,有了「翰林變作綠林」的臭名聲,加之曾國藩在科場上的遺憾,使得他對科舉考試更無好感,對託尼領事詢問科舉考試的回答自然是負面居多,滿腹牢騷也不為過。

託尼領事的笑容中自然還有其他的含義,他對於二百多年中才出現的第三個連中三元高中榜首的狀元郎居然也和李鴻章一樣對科舉考試深惡痛絕而感到驚訝,要知道對方的身份比現在各省握有實權的總督中「學歷」最高的張之洞還要顯赫的多,但就是這麼一個幸運兒居然對科舉制度是如此看法,若是說出去恐怕沒有人會相信。

「呵呵,閣下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如果說是建立幾所西方教育體制的現代學校,或是每年數十個前往美國留學的留學生,這對我的許可權的而言是不成問題的……不過閣下的設想可能是過於宏大了些,對於這個計劃顯然是超出了我作為一個領事的許可權,對此我希望閣下能夠給予我充足的時間向國內彙報,當然我會以最快的速度給閣下予以答覆……」託尼領事將身體向前靠了靠笑著說道。

這件事就有勞領事先生從中奔走了……就我個人看來對於貴國是一個難得的機遇,我知道領事先生近年來正在大力拓展中美之間的貿易往來,當然由於眾所周知地歷史原因。在我國與其他國家的貿易份額中,英國是佔據絕對優勢的……蘆漢鐵路機械採購事件只是一個非常具有典型性的示例……我相信短時間內的掠奪性貿易是積累怨恨的根源必然不會長久,這種畸形的貿易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逐漸改變,在一個公正、公平地貿易平臺上,誰能夠成為中國這個巨大市場地最大贏家?精神地力量遠比炮火更加有力也更加深入人心……美國在中國的現代化教育中所付出的一切,為中國培養了絕大多數的可用人才,這些人才將會在將來給予美國難以想象的回報……這種合作是互惠互利的合作,等他們成為有用之才的同時。中國和美國不僅僅是經濟上地相互靠攏。在政治上也將會是密不可分!」譚延闓為了打動託尼領事而下了點猛藥。

託尼領事聽後不禁動容。非常認真的說道:「閣下描繪出了一副中美關係未來的美好藍圖,令我不禁心馳神往……請閣下放心,我將會盡其所能為促成這個計劃的順利實施而盡力!」

「在哥倫布的大航海時代,如果乘坐當時的船舶從中國到美國將會花費數個月乃至更長的時間,中間還要冒著巨大的風險,而現在蒸汽鐵船地出現使得跨越太平洋地時間和安全上都遠遠的超過當時那個時代……我想要說的是,在科技進步地今天。中美兩國之間的太平洋並不會成為阻礙兩國交往的障礙,太平洋的安全對於中美兩國都是至關重要,兩國之間未來關係緊密與否有著息息相關的關係……所謂前人種樹後人乘涼,有些事情現在看來也許是毫無商業價值的,但是在未來將會體現出令人難以想象的巨大價值,領事先生,你認為呢?!」譚延闓站起身來向託尼伸出了手。

託尼領事笑著站起身來也伸出了手與譚延闓兩手相握說道:「閣下之遠見我甚為佩服,深以為然……」

「你自己就是考科舉出來的。現在又要建新式學校。這未免有些……」方榕卿依偎在譚延闓的身旁,看著宴會散後,各國領事或是天津的各大洋行的頭面人物都坐著各自的馬車紛紛離去的時候。兩人站在彩雲公館的露臺上看著。

「是不是有些不地道?!呵呵,這也沒有什麼,你沒有考過科舉,對這裡面的艱辛很難理解,這不是一兩句話就可以說清楚的……讀了一輩子的科舉若是不中就等於數十年光陰虛耗,像沈靜、寇青他們都是半路迷途知返者,加上本身運氣不錯才會有今天,但更多的人都是皓首窮經一輩子一無所獲,甚至連可以餬口的本事都沒有,晚年無比淒涼……」譚延闓看著夜幕下的城市有些出神的說道。

方榕卿在一旁乖巧的點點頭說道:「這些事情我也聽過不少,父親就曾經和我說過很多當年他考科舉的事情……」

譚延闓輕拍她的肩膀說道:「其實幾百年前還有西方人來到中國瞭解科舉制度後,稱讚這種選拔官員的體制是最好的辦法……什麼事情都沒有絕對,重要的還是看適不適宜,我雖然是連中三元,讀書人中像我這樣的也就不枉白活一世了,可是為政者不計虛名,考慮的因該更多更長遠……仿效西方建立現代教育體制於國有利,不可不為,就算是虛名也是可以不要的……」

「可這麼一來,廢科舉也是斷了天下讀書人出人頭地的路數,不要說你,就是當今皇上也不得不慎重……」

「什麼事情都沒有絕對,關鍵是看準時機!又不是我們來親自打頭陣,這件事比我們更積極的人有的是,看準時機從中推波助瀾就是了,沒有必要將天下讀書人的怨恨都攬到自己的腦袋上,我不會崇高到忘乎所以,有這樣想法的人是可敬但絕非從政之人……」譚延闓微微笑了笑。

康有為所引領的「公車上書」所造成的影響可能是因為中日甲午戰爭,中國並沒有像歷史上那樣敗得這麼慘所以影響力也小了很多,但是這件事依舊成為震撼全國的政治事件,而康有為因為領導公車上書運動也一下子名動天下。與孫中山所領導的暴力革命派在廣州發動了第一次起義一樣,以康有為為首的中國傳統知識分子改良派也開始登上了中國近代政治舞臺,雖然聲勢上遠比革命派要浩大的多,但譚延闓卻知道他們不過是緣木求魚而已,用他們實現一些自己不方便出手的事情還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