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延闓不屑的說著,不過半天發現自己走題了便思索了一番繼續說道:「在上海和談之時,李經方曾經發來電報說陸奧宗光拒絕了俄國喀希尼提出的要保證‘俄國在朝利益不受損失’……俄國在朝鮮哪裡有什麼‘利益’,不過是戰爭之時孩兒建議用朝鮮地一個出海口換取俄國人的幫助,俄國人為正在修建地西伯利亞大鐵路想這個出海口都快要想瘋了,大清在朝鮮一敗塗地讓俄國人的出海口也成了泡影,俄國人便想著法去賴日本人去了,正所謂惡人自有惡人磨!陸奧宗光並不知道那個時候李鴻章和俄國人私下裡達成的口頭協議,不過俄國人突然出手讓日本人一日三驚,擔心如果再這麼下去會惹怒列強、至少是俄國出兵的危險。正好在這個節骨眼上英國公使金登幹好像無心的提出了關於英國認購日本戰爭債券償還方式的問題,金日元因為中日兩國海戰和朝鮮戰局的緣故,與白銀兌換的價格從一點五降到了將近二點五的水平,英國人怕吃虧才會有此一問……」
「父親,是孩兒建議李經方帶陸奧宗光上艦參觀,以增大日本的壓力,不過陸奧宗光卻藉著這個機會將賠款從五千萬兩調低到了三千五百萬兩,這不過是借坡下驢而已。列強到底會不會出兵干涉,孩兒無法估計,但是在上海陸奧宗光和隨後到來的伊藤博文確實是受到了列強似有似無的壓力,再加上列強在這個時候不斷的向遠東增派戰艦,尤其是俄國派出的戰艦數量幾乎是戰前的一倍還多,現在飄在遠東海面上的俄國主力戰艦無論在數量上還是質量上已經超過了英國。日本和俄國在朝鮮問題上形成爭執,日本人不願意將到嘴的肉吐出來和俄國人分享,這就更加加劇了兩國之間的敵意,所以日本以舉國之力發動戰爭最終以儘快達成和約為主結束了戰爭。」
在甲午戰爭爆發後,列強的目光一下子都聚焦到了遠東,其中反應最為激烈的便是俄國和英國。在戰爭前俄國在遠東的艦隊無論在數量上還是噸位上都遠遜於英國,可是在短短的時間內,儘管英國派出了六艘戰艦組成的艦隊開往遠東,但俄國則是大舉增兵遠東——主力戰艦數量增加一倍,而噸位平添三倍有餘,這兩個數字之間的不同說明俄國人派來的艦隊毫無疑問都是質量非常高的戰艦,尤其是那艘排水量達到一
一等鐵甲艦,這是中日兩國主力戰艦都望塵莫及的。的貪婪,日本人雖然拒絕了俄國的要求,但是依舊心理上退縮了……
譚鍾麟點點頭,聽了他兒子的解釋後,總比聽那些大臣人云亦云要好得多,畢竟兒子在這次戰爭中參與的事情實在是太多,知道很多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所以評判起來更加令人信服。
譚鍾麟苦笑的說道:「組安。最近很多大臣都在上書反對在《上海和約》上用御璽。希望能夠繼續與倭人作戰到底,也有不少大臣到為父這裡來,希望能夠聯名上書……為父在這個時候接替李鴻章成為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現在看來似乎有些不是時候啊!」
「至於皇帝籤不籤《上海和約》,這恐怕裡面會涉及到宮闈內事……清楚形勢是一回事,面對現實是另外一回事,國人憤慨固然是大勢所趨,不過掌握御璽地卻不一定是皇帝……」譚延闓冷冷地笑道。
譚鍾麟聽後沉默了,說道:「組安。你遲遲不回京師逗留廣東、武昌,也是為了躲開任錫純這樣的人吧?!」
「《上海條約》適逢京師會試,面對這樣一個空前恥辱的條約,讀書人若不有所舉動是不可能地。孩兒從不認為自己是一個正統的讀書人,事有經權通變,對此也就有了合肥和常熟之別。合肥固然有錯,但常熟豈能無過?!更何況合肥、常熟不過是棋局中的兩枚棋子罷了,何去何從依舊操於對弈者之手。孩兒不願面對任錫純等人,不過是不想做這棋子任人擺佈罷了!」譚延闓說道。
譚鍾麟點點頭說道:「你還可以躲,但為父是怎麼也躲不掉的,這個棋子為父是想當也得當。不想當也要當!」
「沈文定公曾有句話:‘仗總是要打完的!’,不過在孩兒看來這句話並不正確。同治三年合肥曾書信於恭邸和文祥:‘鴻章竊以為天下事窮則變,變則通……鴻章以為中國欲自強則莫若學習外國利器,欲學習外國利器,則莫若覓制器之器,師其法而不必盡用其人……’甲午戰爭已經結束了,我們輸了,但我們必須準備好下一次,下一次我們要把國運搶回來!」譚延闓雙眼堅定的說道。
譚鍾麟聽後想了半天嘆了口氣說道:「是為父已經老了!合肥此言勝為父多多,組安此言勝合肥多多。為父此生縱然比不得南皮、合肥,空座這直隸總督,但終歸有個兒子能夠勝過他們,為父也就知足了!」
光緒二十一年三月三日,紫禁城內年輕地光緒皇帝在歇斯底里的發洩了數天之後,最終在群臣的催促之下,幾次哭鬧還是在《上海和約》上加蓋了御璽,至此《上海和約》正式生效,甲午戰爭算是花上了一個句號。
就在《上海和約》加蓋御璽的第二天,直隸一帶狂風暴雨傾瀉了三天三夜,無數樹木被連根拔起,電線杆被吹倒,農田屋舍損毀嚴重……突如其來的暴雨所造成的種種災害結果陸續被傳進了紫禁城,滿朝文武皆無人色……
三月十日,就在會試大比的前兩天,四百五十七名來京參加科舉會試的各省舉子再一次聯名上書,康有為主筆洋洋兩萬餘字《上今上皇帝書》被遞到了都察院,要求毀約集全國之力與倭寇周旋到底。在京師地大街上只要有官員的馬車轎子經過,便會有眾多舉子圍上去垂泣請命,力拒《上海和約》,惹得街市上眾多百姓圍觀,以至大街小巷皆不能行。
這些舉子們現在仍然不知道光緒皇帝已經在和約上簽字蓋璽,軍機大臣孫毓汶、剛毅和徐用儀在得知舉子們再一次發動了聲勢更加浩大的公車上書之後,立刻派官員前往都察院,嚴禁接受上書。孫毓汶等舉動被舉子得知後,立刻號召起來要大鬧孫毓汶等官員的府邸,嚇得都察院官員連忙勸阻,以和約簽字用寶為由,好歹勸阻了舉子們地過激行為。至於孫毓汶在得知情況後,嚇得立刻稱病緊閉宅門自此不再上朝。
因為譚延闓的特殊地位,聯名上書地舉子第二次找上了譚氏在京城的住宅,希望能夠請到譚延闓這樣曾經深受太后和皇帝共同讚賞過的舉子一起來聯名上書,以此增強號召其他舉子的聲勢。不過此時的譚延闓已經住到了城外的靈寄寺去了——「我沒有勇氣去面對這些士子,他們是對的,而我也是對的,在這件事上沒有對錯之分,只怪我們生活在這個時代,我更多要為以後去努力……」譚延闓落寞的對著方榕卿說道,而妻子緊緊攥著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