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訝歸驚訝,這幾年來譚延闓已經給譚鍾麟太多的驚訝了,再多上一兩條也不足為怪譚鍾麟並不是那種將孩子捆在褲腰帶上的父親,只要不造反他都可以忍受,況且孩子的本事越大就讓他越高興——官宦家的子弟自幼養尊處優,有幾個能夠獨立門戶幹出一番事業的?現在看來已往同僚口中的那些年輕有為的官宦子弟跟自己的兒子相比起來,就猶如草包一般。至於造反,譚鍾麟是不會相信自己兒子會造反的,譚延闓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眼皮底下,雖然有些產業操作上的事情他是不願意過問的,但兒子除了開始籌謀之外,後續都是交給有相應能力的人去實際操作,這點很讓譚鍾麟滿意。
譚鍾麟漫不經心的問道:「組安,你難道還要打洋人的主意麼?在海外什麼買賣居然能夠獲利這麼多?」
譚延闓笑著說道:「父親你還記得抵羊紡織廠的股東中有個伍軒仁麼?他就是當年廣東十三行中排行第一的怡和行伍家的後人,現在在美國發達了,孩兒就是想要藉著他們伍家的力量在美國開展一些產業……我們不圖他伍家的產業,也不佔他們的便宜,而是平等的合作,我需要他們伍家在美國的力量來保證買賣的順利進行,他們則和孩兒一起分享買賣帶來的利潤,雙方各取所需。至於什麼買賣這麼有賺頭,呵呵,說起來這東西父親可能不太瞭解。宋人沈括在《夢溪筆談》中曾經描述過一種從地底下冒出來的黑油。可以燃燒,取名為石油,孩兒要做的買賣便是石油生意!」
「什麼生意不重要。只要是正經生意就行了,這些你自己看著辦,為父也相信你自己有分寸……」譚鍾麟似乎有些累了,懶洋洋地說道:「不過你要切記,現在因為李鴻章月前弄得那個《上海條約》,京師這段時間非常不太平。加上眼前正是各地士子進京會試之期,半個月前有些士子集合起來弄了一個公車上書,動靜挺大地,很多士子都簽了自己的名字……」
「嗯?公車上書?!」譚延闓的注意力立刻被譚鍾麟所說地話給吸引過去了。
「都察院沒有理會,說是公車上書,其實也不算是,他們只是簡單寫了幾個反對簽約的條陳,然後後面落上了幾十個士子的名字。後來又有不少士子到處聯絡,增加了一些,但相對於聚集在北京等著會試的舉子數量來說還是比較少的。呵呵,湖南的舉子也都找上門來了。來得是一個叫任錫純地舉人,說話舉止都挺得體的。可惜!可惜……」譚鍾麟說著就嘆息起來了。
「是可惜了!他們都是讀書人的種子,可惜是不辨形勢,不明內裡,不僅於事無補還將自己的前途也賠了進去……」譚延闓也嘆了口氣。他之所以一拖再拖,在廣東磨蹭夠了還去了武昌,在會試之前不到十天才到北京就是不願意碰上公車上書。
譚延闓原以為半路上也沒有聽到什麼風吹草動,還以為歷史上康有為和梁啟超所發起的「公車上書」沒影了,但沒有想到這件事還是發生,不過好像規模比歷史上的要小得多。聽譚鍾麟這語氣,公車上書的參與人數不過才一兩百人,這相對於上千準備考會試的舉人數量而言,好像少了不少,歷史上地資料好像是一千多人的。
「那個任錫純倒是個人才,見你不在便對為父說了很多……很在理,不過連都察院的翟鴻禨這樣的清流都對此退避三舍,為父又豈會有所言語?若是放在四十年前碰上了這些事,說不得為父也會隨他們到都察院請願,可惜現在什麼都晚了!」譚鍾麟有些嘆息地說道。
「這次會試主考是裕德和張百熙之流,並非徐桐等迂腐之輩,對於這些學子會試應該不會太大影響的,只是怕在殿試上碰到一些人,不過好歹只要合格也是點了進士拿不拿狀元也就無所謂了……」譚延闓見老頭子頗有些傷感,便出言安慰道。
「組安,這《上海和約》到底還是皇帝沒有用璽,朝廷內外也都爭執頗多,合肥回來後是在西暖閣跪了半天,只是力勸用璽將和約生效,軍機處諸人除了翁同龢與李鴻藻之外,皆都請用御璽……你說句實話,這和約是非簽不可麼?」譚鍾麟有些期盼地說道。
譚鍾麟雖然沒有像譚延闓這樣在甲午戰爭中參與的多,但是他也曾是清流出身。說起來真正的清流官員身上有一種特別的固執,不過譚延闓可以理解清流官員,儘管在某種角度而言清流官員是他在政治上的潛在敵人,不過就他所接觸的王懿榮這種非常純粹的清流官員,給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好感——他們是一
的知識分子,就是在某些時候看不清形勢而已。
父親的問題讓譚延闓沉思良久,最終譚延闓還是搖搖頭說道:「其實這是日本最大的讓步了,與其說是那四艘戰艦帶給他們的壓力,倒不如說是列強對他們有著現實的威脅!精明的日本人應該可以看得出,北洋水師經過三次大戰之後,水師最優秀的海軍將領,尤其是那些‘遠’字號戰艦上的管帶,除了葉祖珪、林泰曾、鄧世昌還活著,方伯謙瘋了之外,其餘全部陣亡,戰艦現在還開得動的就剩下靖遠一艘。戰艦到還是小事,關鍵是缺乏高階將領還有合格的水兵,北洋水師倖存下來的水兵也可以,但是操縱像白朗古這樣的戰艦他們還很欠缺,要知道以前一些重要位置還都是洋員來操作……反觀日本他們就不存在這樣的問題,雖然他們戰死的高階將領也不少,但是他們有著比北洋水師更加完備的軍官培養流程,除了原本地二線戰艦軍官可以補充到一線來之外。他們還有大量地後備軍官。若是白朗古這樣的戰艦被日本買去了,他們有著操作此類新型戰艦的豐富經驗,可以立刻上手形成戰鬥力。而北洋……半年之內不可能對日本怎麼樣地,反而還要防備日本戰艦的襲擊……」
譚鍾麟點點頭,兒子說的這些他是不太懂的,不過他知道北洋水師裡面確實有不少洋人來操縱戰艦,而日本的戰艦大多比北洋水師的戰艦要新,像白朗古幾乎就是日本吉野地翻版。白朗古對於日本人來說不過是另外一艘吉野罷了,可是對於北洋水師來說可是全新的戰艦。
「組安,你說日本人怕列強為父是信的,列強不都是保守中立麼?」
「哼哼,它們會保持中立?也許會吧,不過日本人是不會將自己的國運押在這種模稜兩可之間的猜測上,陸奧宗光和伊藤博文對於那四艘戰艦倒不怎麼擔心,對於鴨綠江的劉銘傳更不會在意。他們最擔心的便是遭到列強的軍事幹預!湘淮兩軍怎麼樣,恐怕日本人比李合肥自己都要清楚,日本在戰前在中國散佈了大量地間諜,就連天津機器局總辦明知道日本是北洋大敵還照樣走私軍火給日本。再加上朝鮮淮軍土崩瓦解,若不是劉銘傳到的及時。恐怕盛京都給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