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二夫人猛地跳起來,披散著頭髮到處亂翻,撅著屁股往床底下爬,半晌,從床下爬出來,愣愣地看著龔婧琪,喉頭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不等龔婧琪伸手去扶她,她已經雙眼往上一插,咕咚一下翻倒在地。
龔婧琪嚇了個半死,放開聲音大喊起來:「來人啊!來人啊!」
丫頭婆子聞聲湧入,七手八腳地將龔二夫人扶上床,掐人中的掐人中,請大夫的請大夫,正忙亂間,邵五穿著一身簇新的緙絲團花袍子,滿臉是笑地走進來,見狀忙問:「這是怎麼回事?」
「五哥,我正有事要找你!」龔婧琪看見他,就瞪起眼睛來,雖然她不知剛才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卻也猜到了個大概。
邵五卻精,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捲草紙,故作鎮定地道:「表妹,姑母可是又犯病了?待我去請大夫來。」腳底抹油,轉身就走,走到外間,見丫鬟婆子俱都忙亂,無人注意他,迅速走到多寶格邊,揀那最值錢的一塊翡翠雕件扯了塊桌布包上,埋頭就往外走。
走到垂花門口,正好遇到龔遠季下學回來,龔遠季看見他,便道:「五哥,你好久沒帶我出去玩了。上次你說我只要那麼說,你就把你那隻蟋蟀王給我的。」
邵五急著要離開,敷衍道:「改天改天,你母親又發病了,我去給她請大夫。」
龔遠季眼尖,指著他手裡的包裹道:「這是什麼?」
邵五略晃了一晃,道:「你姐姐給的八月十五的節禮。」將龔遠季一撥,埋頭快步離開。走至街角轉彎處,忽見往日同他賭過的一個人稱越哥兒的賭棍笑嘻嘻地迎上來,擠眉弄眼地道:「五哥,好久不見,看你春風滿面,哪裡發財去了?」
邵五瞅了瞅手裡的包裹,心想拿回家去也沒放處,拿去賣了又怕被人認出來,不如壓在賭坊裡將做本錢,賭沒了也就算了,若是贏了,便是賺了。遂親熱地拍了拍越哥兒的肩頭,笑道:「走,好久不見大家,怪想的。」
越哥兒聞音知雅意,摟了他的肩頭笑道:「走呀,一起去樂和樂和,這些日子你不去,好多人都問起你來呢。」
邵五微微一笑,與他相攜而去。進了慣常去的賭場裡,只見幾個相熟的人果然正堵得熱火朝天,賭注下得大,其中一人好運連連,贏得厲害。邵五看得心癢,將那包袱重重扔在臺上:「我來!」
天亮時分,邵五血紅了眼,慘白了臉順著牆壁打算往外溜,眼看要到門口,就被幾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撲上來,拎小雞似地按在角落裡,越哥兒隨後跟來,先前和藹可親,帶了幾分諂媚的臉已經化作凶神惡煞:「趕緊把欠哥兒們的六萬兩銀子拿來,不然小心你的狗命!」
邵五不服:「你們聯手……」話音未落,已被人一拳打在臉上,一股鐵腥味瀰漫了滿嘴,他張嘴一吐,吐出來兩顆牙齒,還未尖叫出聲,一把明晃晃,冒著寒氣的匕首就在他臉上擦了擦,越哥兒冷笑:「邵五爺,大家都是場面上走慣的人,願賭服輸,賭債概不賒欠,這個規矩不用兄弟我教你了吧?」
邵五被激起一層雞皮疙瘩,歪著脖子不敢動彈:「哎,哎,好兄弟,有話好好說……別動刀啊……見了血不好……」耳朵上一涼,他下意識地捂住耳朵慘叫:「我給,我給,你別……」
越哥兒滿意地一笑,用匕首拍拍他的臉:「走,前面帶路去拿銀子。」見他眼珠子亂轉,按著他的肩頭,用匕首在他下體虛晃一刀,冷笑:「別打鬼主意,不然叫你做公公。說,去哪裡?」
邵五縮了脖子,有便意:「去楊家巷。」
「算你識趣!以後若是要玩,記得找兄弟啊。」越哥兒並那幾個大漢驗過銀票無誤,哼著小曲兒一歪一歪地揚長而去。
邵五眼睜睜地看著他這段時間以來的努力轉瞬之間就落入了別人腰包裡,氣得兩眼發直,喉頭腥甜,黑了臉就往知府衙門奔去,走到一半,又住了腳。若是對方得知他另外發了這筆財,會把他怎樣呢?他立在街頭想了半晌,終是憤憤不平地轉身回去。
龔遠和與明菲別過,走至垂花門口,就看見薛明貴站在門口望著他笑,雙手遞過一個不起眼的木匣子:「大爺,事情辦好了。天衣無縫。」
龔遠和開啟掃了一眼,抿嘴一笑,隨手抽了兩張:「一張拿去請他們喝酒。一張給你養老的。剩下的送進去給大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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