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婧琪猛地將邵五一推,厭惡地看著他冷笑:「這個兄弟若是教不好,日後反是禍害!」也不看龔二夫人的臉色,也不管龔遠季是否尖叫,提著他的耳朵往她房裡去教訓不提。
邵五也不惱,看著龔二夫人道:「姑母,您要當心,我看隔壁這個,是起殺心了。您若是指望著他救表弟出來,便是害了表弟。」
龔二夫人緊張地道:「那你說該怎麼辦?」
邵五道:「四表弟太小,你和表妹都是女人,不方便出入府衙大牢,你若是信得過我,便由我去替您打點。」
「我信不過你還能相信誰?」龔二夫人連連點頭,捂臉痛哭:「我怎麼這麼倒霉啊。」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人倒霉起來真是喝口水也塞牙縫。
邵五目光微閃,盯牢了她身後那架黃花梨木百寶嵌四開屏風,還有多寶格上整塊的瑪瑙、翡翠雕件。
龔遠和回了家,先陪明菲吃了飯,匆匆餵了狗,把薛明貴叫去書房裡說了許久的話。待回到房裡,明菲已經洗漱完畢,歪在枕頭上捧著一本志怪小說看,見他進來,輕輕打了個呵欠,道:「累了吧?」
龔遠和往她身旁躺下:「難免的。」見明菲要開口相詢,先就把話說出來:「屍體沒外傷,仵作正在驗。出了這件事,桂花宴不要請了,請來也是添堵。」若是真的開了桂花宴,以龔二夫人的性情,必然要過來呱噪,到時候當著客人,也不好做得太過,留著她,卻是噁心人。
龔遠秩入了獄,因洪知府要靠著他弄二房的銀子,面子上也顧著龔遠和,只拖不決,在牢裡卻也沒人怎麼折磨他。只是他從小到大沒吃過這種苦頭,夜夜聽著其他囚犯鬼哭狼嚎,又驚又嚇,又怕老鼠蟑螂蝨子跳蚤,自然瘦得厲害。
龔二夫人在邵五的幫助下去探了幾次獄,看見他又瘦又邋遢,驚恐無主的樣子,幾次哭暈過去,回去就病倒了。邵五充分表現孝順侄兒的本色,一得閒就往她屋子裡跑,陪她說話解悶,勸她吃飯,不時給她介紹一下龔中素的最新訊息。在他口裡,那位洪知府的小舅子簡直就是手眼通天,龔中素最多不超過下月初就會回家。
聽得龔二夫人燃起了幾分希望,可想到獄中拖而不決的龔遠秩,又是挖心挖肝地痛,夜裡更是睡不著覺。
龔婧琪又要照顧龔二夫人,又要照顧龔遠秩,還要管家,管教龔遠季,活生生地累得瘦脫了形。最可怕的不是這個,而是某日她突然發現,賬房裡竟然支不出銀子來了!
她驚慌失措地去問龔二夫人,龔二夫人揉著額頭道:「都拿去打點你爹和你弟弟的事了。」
龔婧琪倉皇失措:「怎麼花了這麼多銀子?」
龔二夫人掃了她一眼:「不然能怎樣?你爹爹和弟弟重要還是銀子重要。」這些銀子,除了她拿了來補上自己從前給了那位師爺的私房錢以外,有些是經她的手送出去的,有些是通過邵五送出去的,有時候幾千,有時候幾百。自龔遠和分產以後,本來就沒剩了多少,此時沒了實屬正常。
龔婧琪白了臉:「可是,可是我們怎麼過日子?眼看就要過節了,還要做冬衣,怎麼辦?」難道要賣產業?或者賣她的嫁妝?
龔二夫人見她害怕,把丫鬟婆子支開,招手叫她靠過去:「你別怕,我是先將賬上的銀子支用了,省得將來那個賤人和她那兩個賤種和我們搶。我這裡還有些,你先取一千兩來放在你手邊,省著點花,等秋收上來就有了。」
龔婧琪定了定神:「在哪裡?」
龔二夫人看著她消瘦的樣子,心想自己對不起她,今後也不知會配個什麼樣的人家,況且看她雖然對自己不像從前那麼順從乖巧,但照顧病中的自己卻是盡心盡力,這段時間家裡也多虧了她,讓她歡喜歡喜也好。便放柔了聲音道:「你去我帳後,左邊那隻床柱,對……就是那裡,你摸,把那塊木板取下來……」
她滿心歡喜地等著龔婧琪驚喜地叫起來,誰知龔婧琪道:「你怎麼用張銀票包著這許多草紙在這裡?」
龔二夫人只當她心情好,和自己開玩笑,還躺著不動:「什麼草紙?你胡說什麼?」
龔婧琪將那捲紙遞給她看:「誰胡說了?除了外面這張是一百兩的銀票,其餘都是草紙。」
龔二夫人猛地翻身坐起,白了臉一把搶過去,果然如此。她眼前一黑,晃了幾晃,踉踉蹌蹌地跳下床,鞋子也不穿,直撲她藏銀票的床柱處,看到那個空空如也的小洞,頓時雙眼發直,全身僵硬,手足冰涼。
龔婧琪見她表情嚇人,試探地喊了一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