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遣雷煥兒,佩之大澤濆。鏗然一躍同駿奔,駭浪驚濤白晝昏。始知神物自有偶,千秋萬歲肯離群。」
粹讀之,服其才,而感其意。
俄而閩中大疫,蓬萊所議林生竟死。賈夫婦知粹未婚,乃遣人報守愚求終好,守愚欣躍從之。六禮既備,親迎有期。花燭之夕,粹與蓬萊相見,不啻若仙降也。因各賦詩以誌喜。時至正十九年己亥二月八日也。粹詩曰:
「海棠開處燕來時,折得東風第一枝。鴛枕且酬交頸願,魚箋莫賦斷腸詩。桃花染帕春先透,柳葉蛾黃畫未遲。不用同心雙結帶,新人原是舊相知。」
蓬萊詩曰:
「與君相見即相憐,有分終須到底圓。舊女婿為新女婿,惡姻緣化好姻緣。秋波淺淺銀燈下,春筍纖纖玉鏡前。天遣赤繩先系足,從今喚作並頭蓮。」
蓬萊有詩集,粹序之,名曰《絮雪》。
粹時才名藉甚,當道有欲薦之者。蓬萊苦口止之曰:「今風塵道梗,望都下如在天上。君豈可舍父母之養,而遠赴功名之途乎!」粹乃以親老辭。
次年,治中物故。又明年,為至正壬寅,閩城為盜所據,城中大姓多避匿山谷,粹亦攜家遁。盜蹤跡得之,盡戕其一門,留蓬萊一人不殺,將以為妻。蓬萊知不免,紿盜曰:「我無歸矣,願事將軍。雖然,俟埋其故夫未晚也。」盜喜從之,同至屍所,拔佩刀為掘一坑。掘訖,擲刀於地,坐於旁曰:「吾倦矣!」目蓬萊,使取刀抄土掩之。蓬萊即舉刀自刎曰:「死作一處無恨!」盜遽起奪刀,已絕咽矣。盜怒曰:「汝望同穴乎?」遂埋蓬萊二十步外,使兩冢相望。
其年,燕則普化為福建行省平章,乃集諸縣民兵克城,民方復業。又數年,有同避寇者,始備說蓬萊事。平章遣人視之,將以禮改葬。至則兩墓之上各生一樹,相向枝連柯抱,糾結不可解。使者歸報,平章親往視之,果不謬。乃不敢發,但加修葺,仍設奠祭焉。人呼為連理冢樹,閩人至今稱之不絕。見《剪燈餘話》。
○並蒂蓮
揚州張姓者,富冠郡邑。有女字麗春,年十七,美姿容,善詩賦。遠近爭來締姻,張翁志在擇婿,不許。
同里曹姓者,家雖貧,有子名璧,聰俊工文詞,年十六未室,張頗垂意焉。曹以貧富自量,不敢啟齒。張一日開塾於家,令人招生過塾讀書。生負笈而至,麗春於花下窺之,竊唸曰:「得歸此郎,平生足矣。」張亦暗喜。尋命生宿於西軒靜室,以便肄業。
時值菊節,張拉師出外登高。生兀坐書齋,不勝岑寂。日將晡,窗外閒步,偶與麗春相遇。生整容前揖,麗春亦不避,彼此交會,其禮甚恭。麗春笑曰:「子知家君館穀之意乎?東床之選,其在茲矣。子宜鄭重!」正敘話間,侍婢報曰:「主人回矣。」遂各散去。翌日,麗春命侍兒蘭香持彩箋作詞寄生,中有「赤繩繫足」之句。生得詞甚喜,以詩一律答之,末聯雲:
「昨夜嫦娥降訊息,廣寒已許折高枝。」
一夕,生明燭獨坐,忽聞叩門聲。啟視乃麗春也。延入遜坐。麗春從袖中出花箋一幅,上書四絕句。笑曰:「妾效唐人作迴文四時詞,請君改政。」
其一:
「花枝幾朵紅垂檻,柳樹千絲綠繞堤。鴉鬢兩蟠烏嫋嫋,徑苔行步即香泥。」
其二:
「高梁畫棟棲雙燕,葉展荷錢小疊青。腰細褪裙羅帶緩,銷魂暗淚滴圍屏。」
其三:
「明月晚天清皎皎,凜霜晴霧冷悠悠。情傷暗想閒長夜,淚血垂胸鎖恨愁。」
其四:
「天冷雪花香墮指,日寒霜粉凍凝腮。懸懸意想空吁氣,夜月閒庭一樹梅。」
生誦畢,深贊其妙。將欲賡詠,麗遽曰:「不必和也。家君新構別墅,已狀四景。士夫題詠甚富,但無作迴文者。請君為之!」生按題揮筆,亦成四絕雲。
其一:
「東西岸草迷煙淡,近遠汀花逐水流。虹跨短橋橫曲徑,石粼粼砌路悠悠。」
其二:
「牆矮築軒當綠野,樹高連屋近青山。香清散處殘紅落,酒興詩懷遣日閒。」
其三:
「溪曲繞村流水碧,小橋斜傍竹居清。啼烏月落霜天曉,岸泊閒舟兩葉輕。」
其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