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止一女,名麗容,又名翠眉娘。衒其才色,不可一世。旦夕坐一小樓,與李氏樓相錯。麗容拾紙展視,知為玉郎手筆,心竊慕焉。遂賡其韻,書於白綾帕上。他日,候彥直在樓,亦投牆外。彥直讀詩,知其意有屬也。踐太湖石望之,彼此相見,款語莫逆。麗容因問:「彥卿何以不婚?」彥直曰:「欲得才貌如卿者乃可。」麗容曰:「恐君相棄,妾敢自愛乎!」因私誓而別。彥直歸,告諸父母,父以其非類,叱之。復託親知再三,終不許。將一年,而彥直學業頓廢,幾成瘵疾;麗容亦閉門自守。父不得已,遣媒具六禮而聘焉。
婚有期矣。會本路參政阿魯臺任滿赴京。時伯顏為右丞相,獨秉大權,凡滿任者,必獻白金盈萬,否則立黜罷。阿魯臺宦九載,罄橐未及其半。謀於佐吏,吏曰:「左丞所少者,非財也,若能於各府選才色官妓三二人,加以妝飾獻之,費不過千金,而其喜必倍。」阿魯臺以為然,遂令佐吏假右相之命,諮於各府,得二人,而麗容為首。彥直父子奔走上下,謀之萬端,終莫能脫。麗容臨發,寄緘謝彥真,以死許之。遂絕飲食。張嫗泣曰:「爾死必累我。」麗容復稍稍食。舟既行,彥直徒步追隨,哀動行人。凡遇停舟之所,終夜號泣,伏寢水次。如是將兩月,而舟抵臨清。彥直跋涉三千餘里,足膚俱裂,無復人形。麗容於板隙窺見,一痛而絕。張嫗救之,良久方蘇。苦浼舟夫往謝彥直曰:「妾所以不即死者,母未脫耳。母去,妾即死。郎可歸家,無勞自苦。」彥直聞語,仰天大慟,投身於地,氣遂絕。舟夫憐之,共為坎土埋屍岸側。是夕,麗容縊於舟中。阿魯臺大怒曰:「我以珍衣玉食,致汝於極貴之地。而乃戀戀寒儒,誠賤骨也。」乃命舟夫裸其屍而焚之。屍盡,惟心不灰。舟夫以足踐之,忽出一小物如人形,大如手指。淨以水,其色如金,其堅如玉。衣冠眉發,纖悉皆具,宛然一李彥直也,但不能言動耳。舟夫持報阿魯臺,臺驚曰:「異哉,精誠所結,一至此乎!」嘆玩不已。眾請並驗彥直若何,亦發彥直屍焚之,而心中小物與前物相等,其像則張麗容也。阿魯臺大喜曰:「吾雖不能生致麗容,然此二物,實希世之寶。」遂囊以異錦,函以香木,題曰「心堅金石至寶」。於是厚給張嫗,聽為治喪以歸。
阿魯臺至京,捧函呈於右相,備述其由,右相喜甚。啟視無復前形,惟敗血二聚,臭穢不可近。右相大怒,下阿魯臺於法吏,治其奪人妻之罪。獄成,報曰:「男女之私,情堅志確。而始終不諧,所以一念不化,感形如此。既得合於一處,情遂氣伸,復還其故,理或有之矣。」右相怒不解,阿魯臺竟坐死。
昔有婦人性好山水,日日臨窗玩視,遂成心疾。死而焚之,惟心不化,其堅如石。有波斯胡一見驚賞,重價購去。問其所用,約明日至肆中驗之。及至肆,已鋸成片,每片皆光潤如玉,中有山水樹木,如細畫然。波斯雲:「以為寶帶,價當無等。」夫山水無情之物,精神所注,形為之留,況兩情之相感乎!
○望夫石
新野白河上,有石如人,名望夫石。相傳一婦送夫從戎,別於此,婦悵望久之,遂化為石。天台陳克(字子高)題望夫石雲:
「望夫處,江悠悠。化為石,不回頭。山頭日日風和雨,行人歸來石應語。」
○婆餅焦
人有遠戍者,其婦從山頭望之,化為鳥。時烹餅將以為餉,使其子偵之,恐其焦不可食也。往已見其母化此物,但呼婆餅焦也。今江淮所在有之。
○雙雉
《雉朝飛》操者,衛女傅母所作也。衛侯女嫁於齊太子,中道聞太子死,問傅母曰:「何如?」傅母曰:「且往當喪。」喪畢,不肯歸,終之以死。傅母悔之,取女所自操琴,於冢上鼓之。忽有二雉俱出墓中。傅母撫雌雉曰:「女果為雉耶?」言未卒,俱飛而起,忽然不見。傅母悲痛,援琴作操,故曰《雉朝飛》。出揚雄《琴清》。
○連枝梓雙鴛鴦
韓憑,戰國時為宋康王舍人。妻何氏,有美色。康王乃築臺望之,竟奪何而囚憑。何氏乃作《烏鵲歌》以見志曰:
「南山有烏,北山張羅。烏自高飛,羅當奈何?」
又曰:
「烏鵲雙飛,不樂鳳凰。妾自庶人,不樂君王。」
後聞憑自殺,乃陰腐其衣,與王登臺,自投臺下。左右引衣,衣絕,得遺書於帶中曰:「願以屍還韓氏而合葬。」王怒,命分埋之。兩冢相望,經宿,忽有梓木生於兩冢,根交於下,枝連於上。又有鳥如鴛鴦,雙棲於樹,朝暮悲鳴。人皆異之曰:「此韓憑夫婦精魂也。」故詩云:
「君不見,昔時同心人,化作鴛鴦鳥。和鳴一夕不暫離,交頸千年尚為少。」
何氏又有寄憑歌曰:
「其雨淫淫,河大水深,日出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