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息夫人 曹雁雁 第2頁,共2頁

星辰也冷笑道:「你騙得了誰,也騙不了我。媯雉是什麼人?她能想出那麼齷齪的計謀讓你欺侮我家主子,會容得下那支骨笛麼?你必是隨身帶著的。交出來!」

獻舞裹緊棉被,道:「送給人的東西,怎麼有臉要回去!想要拿走,你可以來搜。」

星辰氣憤不已,罵道:「你怎麼這麼無賴!你以為那骨笛是我家主子給你的麼!不是,那是我偷來迷惑你的。」

獻舞一愣,眼中盡是失望,嘆道:「她變了。你別想拿回去將功贖罪,到了孤王手裡就是孤王的,死了也還是孤王的。」

兩人正在爭執,聽見有個熟悉的聲音說:「星辰,別要了,讓他拿著吧。」星辰回頭一看,媯翟不知何時來到此處。

「夫人,您怎麼來了,大王……」星辰擔憂熊貲知曉會醋意大發,到時鬧一場又不好過。

「大王醉了,正安寢,你即刻回內廷照料。本宮要與蔡侯敘話,你先退下。」媯翟輕輕地說。

「夫人,萬一大王問起,抑或被丹姬等人拿住把柄……」

「退下!」媯翟聲音沒來由地大起來,星辰被嚇了一怔,只好趕緊退下。

獻舞裹著被子,靠著牆根坐起來,無限玩味地說道:「你當年來楚國應該不是這般驚弓之鳥的模樣吧。」

媯翟冷聲道:「當年我視你為知己,你卻把我送入地獄深淵。」

獻舞哈哈大笑,狀如狂癲之人,諷刺地說道:「知己?知己會利用自己的美色來陷害朋友嗎?知己會坐在大殿,身披華服來向一個囚徒炫耀榮華富貴嗎?我承認當日在蔡國,對你冒犯了,但那不過是一個情字,我哪裡知道息侯心眼那麼小,居然搬楚老兒來伐我,伐就伐了,誰知楚老兒貪心不足……可是你呢,又比我好多少,最終還不是屈服於熊貲。熊貲比我老,比我醜,可是因為能給你正夫人噹噹,所以你扭扭捏捏地應承了。等你坐安穩了寶座,便使出渾身解數,佯裝可憐地讓楚王來伐我!你不配為我蔡獻舞的知己。」

媯翟聽得蔡獻舞說完,苦笑道:「可嘆你自詡聰明,沒想到也只說得出這樣的瘋話。我為什麼好端端放著兩情相悅的息夫人不做,要做這樣忍辱負重的楚夫人?」

「我如何知道?當年我萬般迷戀你,也許只是把你想得太美了。宛丘桃林的少女,人間再不會有,我蔡獻舞的知己也早已消失。當女人迷戀起權勢來,情就是假的,誰又能真正看穿她是什麼樣的女人?息侯那一射之地或許早已不是你的胃口所能滿足吧!你自己想要什麼,只有你自己知曉。可憐我一個痴心之人,竟為一個夢幻虛影惹出多少禍端!」蔡獻舞情緒極端低迷,言語也萬分消極。

媯翟並沒有絲毫可憐之意,她殘忍一笑:「蔡獻舞,你終於也嚐到了夢幻破滅的滋味了吧!當年我只有十七歲,你是我生平遇到的第一個陌生男人。你俊秀、溫柔、多才、瀟灑,每一點都讓人迷惑而又震驚。我不知什麼是男女之情,但是對於能遇到你這樣出眾的男人依然是慶幸和感恩的。我覺得老天爺待我不薄,讓我守著貧苦的日子卻能有殊於常人的邂逅。我沒有什麼奢望,沒有任何貪圖,但心裡埋著感謝。後來我在蔡國再遇到你,只嘆命運新奇又捉弄人,我如何能相信你的衝動,又如何願意相信堂姐的陰狠?但我依然見不得你痛苦,所以我願意相信你是桃林裡不凡的男人,回去後什麼也沒有說。我狼狽回國流產了,我沒想到息侯會急火攻心,那麼衝動,結果瞞著我結下了楚國這麼個孽緣。蔡獻舞,你嘗過一夢醒來,滿地血腥的日子嗎?你嘗過與心愛之人生離死別的滋味嗎?我為什麼屈就於熊貲,因為屈就他了就不用再揹負數萬人的命,就能換回息國的安寧,換回息侯的自由。我委屈我的身體,我就可以不再受其他諸侯的欺凌!如果再路過別的國家,再遇到你這樣的人,讓我再受凌辱?從小宗族就欺負我,王叔王嬸媯雉看不起我,息侯不能保護我,你不能保護我,但楚熊貲能,他准許我掌控我的命運,我為什麼不跟他呢?」

媯翟的話語是平靜的,沒有情緒起伏,但是清脆而堅韌的話語分明又帶著一絲絲顫抖,一點一點砸在了蔡獻舞的心上。

蔡獻舞聽完這番話,心情更加複雜,不知道該怨恨還是該可憐,道:「是的,我現在嚐到了。只是,你我之間除了彼此受苦之外,沒有其他可能了嗎?你知不知道,直到此刻,你依然是我心裡最珍愛的女人。無論你如何對我,我依然不忍見你過得不幸。」

媯翟被獻舞的肺腑之言打動,也點進了她的內心。她對蔡獻舞,有著莫名的情愫,似乎不是一種現實的愛戀情慾,而是一種命運的糾纏。她想愛他,卻沒有從心裡升騰起來的痴狂,想恨卻又感覺捨不得,似乎更多的還是那些最青春的年華。媯翟看到蔡獻舞這個樣子,有點說不清自己了,當初那麼強烈地想要報復他,真把他囚到楚國來了,為何這樣痛苦?她真想催眠自己,蔡獻舞如果依然是當初桃林裡出現的那個男人,而不是現在的囚徒模樣,那該多好!

媯翟含淚笑道:「蔡獻舞,如果桃林一別,後來再沒有遇見你該多好,可現在一切都變了,我接受命運這樣的安排。天下是強者的天下,從來沒有弱者說不的權力。我曾經是弱者,所以連死也不能。而你,如今也是弱者,所以,你不能說‘不’。」

獻舞道:「那你意欲何為?」

媯翟擦乾眼淚,笑得極其嫵媚,輕輕說道:「我要讓楚王囚禁你在此,一輩子。」

獻舞一陣發冷,不敢相信這張舊日容顏上變幻出來的表情是真實的存在,可他從某種感覺上似乎又明白媯翟的所作所為,這個女人是不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