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息夫人 曹雁雁 第1頁,共2頁

他見蔡獻舞離席,自己也憤而離席了。

陳、蔡兩國的缺席令魯莊公顏面受損。魯桓公道:「邾公雖話語粗俗,不過是玩笑話而已,何況非空穴來風,蔡侯何須如此氣急敗壞,打狗也要看看主人不是?陳侯這樣做就更不知輕重了,國家大事還沒有商議,豈能因幾句話就反目成仇?」

齊桓公沒有發話,一雙眼睛掃過邾侯醉得微紅的臉,心裡暗暗打起了小九九。幾個國家聚首,一下走了兩個中原大國,北杏會盟因為邾公的多嘴,只好不了了之散了。雖然沒有開成會,但魯莊公心裡卻有幾分安慰,因為齊國這麼大張旗鼓號令,卻沒有什麼成效,看看這笑話煞煞齊國威風,倒也有趣。

然而,諸侯混戰的天下哪有那麼多平靜的時候,北杏會盟剛散,齊桓公轉頭便下令攻打魯國的附屬國遂國(今山東肥城一帶)。

齊桓公伐遂的理由是遂國受邀而不赴約,沒有信義,藐視天子,所以要討伐。齊桓公大舉出兵,以閃電戰火速將遂侯斬首,不出十日便滅遂歸為己有。魯莊公聽罷震驚不已,邾國更是嚇得夜不安枕。

這個訊息傳入郢都,熊貲血液裡的征伐慾望一下燃燒起來。這天晚上,熊貲來到媯翟內廷,欣喜地對媯翟道:「秋儂,寡人終於可以替你報仇了。」

「報什麼仇?」

「伐蔡啊,你不是一直想伐蔡嗎?」

媯翟道:「大王能予臣妾一席之地,臣妾已經無所貪求。」

熊貲道:「這是兩碼事嘛。寡人聽聞蔡獻舞在北杏會盟時與邾國的蠢物國主大吵一番,若是不早些給那些嚼舌根的一點教訓,恐怕他們都要忘了寡人的存在。」

媯翟勸道:「這些臣妾也聽說了,邾公的言論早在臣妾料想之中,大王不必動怒。齊公明為滅遂,暗在魯公,所以小小遂國怎能滿足齊公?如臣妾沒有猜錯,齊、魯、蔡、宋之間,只怕不會這麼平靜。」

熊貲會意,笑道:「嗯,等等也可,寡人最是中意你這樣的小女子了。」

媯翟聽著這話,瞧著熊貲高昂的頭,腦海裡一下浮現上巳節前那個午後,息侯和她嬉戲時溫柔貼心的眼神,那個午後的雪異常悽美,只是那種平視的溫暖,只怕今生再也沒有了。媯翟鼻翼一酸,連忙幫熊貲洗漱,不敢再回想。

41.攏人心巧奠基

夜色深沉,媯翟沒有入睡,而是捧著書簡如飢似渴地閱讀。

星辰將披風為媯翟披上,哈欠連連,勸道:「翟兒,睡吧,你可不能太過拼命。」

媯翟頭也不抬,道:「白天要侍奉大王,不得休憩,如果晚上不再用功,以後怎麼能參與到政務中去?以前在陳國,只讀了《易》《禮》等書,是遠遠不夠的。你瞧,這鬥祁不愧功勳之臣,見解獨到,發人深省啊!」

星辰道:「唉,你呀,就是天生勞碌命,在息國是這樣,在楚國亦是這樣。算來算去,反倒只有在蘆館的日子自在些,也不知當初叫你以書簡排遣孤獨對是不對。」

媯翟道:「你也不是個平凡之人,不需為了我的事這樣煩心。你放心,書簡是最珍貴的財富,沒有它我就沒有利用價值,我現在還能為楚國做些事情為大王分憂,一個人生存在世上,若無可圖之處,豈不是很危險。換個心情來想,倒也是值得慶幸的。」媯翟說完這話,又悄聲道,「以後,不可以再言及息國。」

星辰也壓低聲音道:「那你也不能再把那銀箔花紙收著,若叫國主瞧見,豈不是死罪?」

媯翟聽了這話再沒有了讀書的興致,她放下竹簡,從心口摸出息侯的遺作摸了摸。夜深人靜,萬籟俱寂,睹物思人倍是淒涼,媯翟忍不住哭了起來。

「翟兒,你該忘了他!」星辰咬唇勸道,話一齣口,卻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好端端,怎麼主僕倆倒哭起來了?」二人正哭著,熊貲卻悄然而至。

「臣妾失儀,請大王降罪。」媯翟連忙跪下。

「本想著不攪擾你,但看你室內燈火未熄,有些不放心所以過來瞧瞧。這麼晚了,還在瞧什麼呢?」熊貲看著案几上案牘累累,好奇過去一瞧,一眼看到桌上放著的銀箔花紙。星辰大驚失色,連忙撲上去搶。這一搶便是欲蓋彌彰,讓熊貲更起疑。

「大膽!」熊貲喝道。

星辰驚得跪坐在地。

熊貲舉著銀箔紙刻好的桃花,問媯翟道:「這是什麼?」

星辰焦急,連連擺手,卻被熊貲嚴厲的眼神嚇退。

媯翟拭去淚,道:「回稟大王,這是姬允臨死前送給臣妾的遺物。當年他沒有刻完這幅花紙就國破家亡,死前念念不忘,掙著最後一口氣做完了它。」

熊貲將花紙放到桌上,大聲道:「這麼久了,你心裡還想著他?」

媯翟淚光閃爍,道:「舊恩若忘,最是無情。臣妾心裡有姬允,也有您。」

熊貲面色鐵青,諷刺道:「你的心真寬廣,不僅有寡人,有姬允,只怕也有蔡獻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