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臣弟所查,皆因諸多世族奴僕眾多田產擴增,但稅制依舊遵照數年之前。」
蒍章聽此言,面有難色,道:「奴僕非田室、金玉,流散逃亡之事不少,今年較之去年數目對不上也是常有的,所以唯有遵從祖宗的規矩。」蒍章說罷給了子元一個眼色。
子元卻不為所動,依舊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祖宗法制也要順勢而變。」
熊貲鷹眼微閉,只問彭仲爽:「彭卿有何意見?」
彭仲爽道:「臣愚昧,無有高見,還請夫人賜教。」
媯翟一凜,這彭仲爽看著平庸,卻最能察言觀色。媯翟環視著子元、蒍章、彭仲爽三人,才見三人各懷心事。子元挑釁之意最濃,蒍章略微慌亂,彭仲爽面露淡淡諷刺的笑意。此情此景,一目瞭然。子元乃王室貴胄,享有特權,自然肆無忌憚;彭仲爽俘虜出身,傢俬微薄,無所畏懼,只有像是蒍章這樣仕宦幾代卻根基不深的大官,才有蓄奴的顧慮,難怪一個勁兒給子元使眼色。
媯翟緊皺眉頭,思慮片刻,有了主意,反問彭仲爽道:「敢問令尹大人,叛國謀逆者以何為懼?」
彭仲爽道:「因極刑而懼。」
媯翟聽罷這話,轉頭對熊貲道:「大王,令尹大人已予提示。匪盜驚懼皆因有刑可據,而蓄奴不報者無懼,皆因無例可循。若要國家大治,郢都有序,須有法可查。法以刑為佐,是以正也。」
彭仲爽點頭,道:「大王,夫人所言極是。」
熊貲也道:「嗯,元妃言之有理。聽聞鬥丹飽學多才,善法理,不如命其撰法典,以減僕區。眾卿以為如何?」
子元等都曰「善」,但媯翟卻不應允。
「大王,臣妾以為不可。鬥丹雖才,卻遠在僻壤,對郢都之事一概不熟,尚需歷練。若貿然撰法,恐惹非議。」
「元妃所言有理,依你之見,何人可行?」
媯翟心說,如讓鬥丹擔此任,便要鬥丹陷入了郢都貴族的傾軋中,如果說了她的意見,不免有強出頭的嫌疑,目前自己對楚國的政務尚不熟悉,每一句話都要十分用心才可。她權衡再三,道:「臣妾侍奉君之前,嘗聞令尹大人與莫敖大人高見,每每贊服不已。曾聽二位大人談及莧喜與鬻權兩位大人,素以正直清廉著稱。臣妾想,公正之事由公正之人主理,方能息國人之怨,因此莫若莧喜著法,鬻權執行,如有違法不尊者,按律處置。」
子元聽媯翟言語中讚許他,心內不免飄飄飄然。彭仲爽聽夫人提出讓莧喜著法、鬻權執法,則目露精光,暗自佩服:好一個聰明謹慎的女人!
熊貲有了主意,道:「孟林,宣莧喜、鬻權進宮晚膳,寡人要把這事交給他們去辦。寡人以為,此法便叫‘僕區之法’,如何?」
臣僚叩拜,齊齊讚道:「大王英明!」
待彭仲爽等人退下之後,熊貲獨留下媯翟,無限愛憐地看著她,道:「你放心,伐蔡之事寡人不是沒有放在心上,只是還欠一個好時機。齊小白蠢蠢欲動,陳蔡不過是跟屁蟲,這樣的時機不需等太久!」
媯翟聽罷此言,淺笑道:「大王高瞻遠矚,臣妾望塵莫及。」
熊貲聽罷此言,道:「秋儂,你對我服服帖帖,寡人反倒覺得缺了什麼似的。」
媯翟抬頭,眼中清澈,輕輕地說:「臣妾只想做個好妻室,再不想做無根無依的苦命人。蔡侯貪我美色而肆意羞辱我,不過是仗勢欺人;而我母國不聞不問,亦是欺我父母早亡,無依無靠。今日到了楚國,只想受大王眷顧,不想出錯……」
熊貲聽著這期期艾艾的話語,心裡憐惜,摟過媯翟,安撫道:「你放心,在我這裡,寡人斷不會叫你受委屈。」
媯翟被這樣突如其來的親密嚇了一跳,慌忙掙扎開,抬眼看了看外面,低低的說:「大王,這裡是正殿……臣妾先告退。」她依禮退下逃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