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差池,不僅斷交於蔡、宋、鄭、齊,更開罪於蠻楚,恐受夾擊之禍啊!」
鬥丹聽罷媯翟這番勸諫越發愧疚,想不到夫人之憂慮遠勝於他。
媯翟諫罷,一口氣提不上勁兒來,竟昏厥過去。朝堂頓時大亂,息侯命人將媯翟抬下去。妻子病懨懨的容顏,更加刺痛了息侯的心。他最愛的女人受了這樣大的罪,而罪魁禍首卻逍遙悠哉。
「要寡人忍下這口氣,誓死不能!大宗,寡人命你使楚求援,不可延誤。任何人都勿用再勸,寡人心意已決!」
聖意已不可違,鬥丹連連嘆息:「聽命吧,望老天助我息國。」
天黑了,息侯將那盞舊燈掛回老地方,看著病沉沉的妻子,心絞起千層褶皺。
星辰見息侯緊緊攥住媯翟的手不放,也只能輕嘆一聲,問道:「大王,奴婢斗膽問您一句,若夫人真不幸遭玷汙,大王您會將夫人驅逐出息國嗎?」
息侯把媯翟的手輕輕貼著臉龐上,堅定說道:「要寡人與翟兒分開,除非生死!」
星辰心裡一熱,眼淚一下湧了出來。她悄悄來到裡屋,將蔡獻舞的符令拿出來。拿著這個符令,星辰的手有些顫抖,不知這麼做是不是對的,但是戰事既然不可避免,承諾是無法兌現的,不如謀求勝算。何況,她心裡對蔡侯的怨恨並不比息侯少。
星辰跪在病床邊,將符令呈上:「大王,當初蔡侯有所愧疚將此令予夫人出城。夫人原本差奴婢派人將此符令交還,只是沒想到夫人的病如此之重,所以尚未及時歸還。如今息、蔡反目,這符令雖只能開外城門,但說不定也能幫上忙。」
息侯欣喜地接過,更添了信心:「哼,蔡侯果真自作自受!翟兒,你信我,一定要給你討回公道!」
星辰送走息侯,若有所思,又走到書案旁,提筆在息國獨有的湖黛錦帛上寫下了一封信,告訴蔡侯,媯翟偶感風寒,身體抱恙,待病癒之後過幾日就將符令送歸,望君見諒。寫罷,星辰又覺不妥,既然是要麻痺蔡侯,卻有人能送信而不送符令斷不會有人信。星辰嘴角浮起一絲鬼魅的笑容,暗道:蔡獻舞,你既然是個情痴,那就痴到底吧!星辰將寫好的信焚燬,舉著燈盞悄悄來到裡間。媯翟病容憔悴不堪,暗淡無光,眼角掛著未乾的淚痕。星辰看了忍不住眼眶溼潤,她偷偷從床頭的鬥櫃中把媯翟最珍藏的骨笛偷了出來,用一方半舊的錦帕包好,秘密命人給蔡侯送去。
蔡獻舞接到息國送來的大禮,以為是符節,開啟一看,卻只有一方錦帕包著一隻骨笛。媯翟的笛子他見過,殘損的缺口記憶猶新。獻舞顫抖著雙手,把笛子湊到唇邊,吹起了《魚遊》曲,彷彿吻上了夢中情人的唇瓣。
31.楚國的契機
郢都宮內,楚令尹彭仲爽正踏著愉快的步伐向內宮走來。楚王熊貲正與寵妃丹姬飲酒聊天,欲度過一個風花雪月的浪漫晚上。
「大王,天這麼晚了,有什麼事非得勞煩您,天大的事不能等我們歇個好覺嗎?」丹姬柔媚地勾住楚王,不放楚王走,嘴裡對彭仲爽是毫不掩飾的抱怨。
熊貲敷衍一笑,推開丹姬,道:「唉,彭仲爽深夜來奏,必有要事,怎能不理?你聽話,不要鬧了,明天再來陪你。」
丹姬不痛快,忿忿起身,替熊貲整好衣裳,嘴裡嘟囔著:「這彭老頭真是不識趣的呆子!老是攪壞臣妾與您的相處。虧他是個髒瘦鄉巴佬,若是個女的,準是一頂一的難纏老婦!」
熊貲大笑:「哈哈,可不是,幸虧彭仲爽不是個女的!」
熊貲衣服尚未穿妥,彭仲爽已經哈哈大笑地進了內宮,口裡直嚷著:「恭喜大王,賀喜大王啊!」
熊貲皺眉,斥責道:「彭老頭兒,你也太放肆了,沒瞧見寡人正更衣麼?」
彭仲爽一看,果然丹姬滿臉不高興地看著他,手裡慢悠悠地替國主整理衣服,邊更衣邊嬌滴滴地央求。彭仲爽卻對丹姬熟視無睹,忽然兩眼迷茫,站在原地,伸出雙手做盲人摸象狀,口裡叫道:「呀,這裡怎麼這麼黑啊?大王,您在裡邊兒不,是不是溫香在懷,微臣什麼也瞧不見啊!大王,既然您已睡下,那微臣就先回去,把那樁喜事給您推辭了去啊!微臣告退!」
熊貲哈哈大笑,連腰都直不起,笑罵道:「真是一條活泥鰍啊!你站住,寡人何時允你走了,有什麼喜事,趕緊說來!」
彭仲爽回過神,捋了捋須,像是大夢初醒一樣說道:「呀,大王,您在這裡啊。瞧微臣這眼瞎的,參見丹妃。真是天大的喜事啊,只是,只是這裡太香了,微臣卑賤慣了,到了這麼好的地方反倒腦子不靈了。」
熊貲指著彭仲爽,低笑道:「彭老兒又犯渾了,照你說,什麼地方你的腦子才靈呢?」
彭仲爽道:「比方說議政殿那種冷冷清清光潔溜溜的地方,倒是比較合臣的口味。」
熊貲推開丹姬磨蹭的手,自己繫好衣帶,道:「好吧,擺駕議政殿!」
彭仲爽這才躬身讓大王出了丹姬的內宮,跟著去往議政殿。熊貲前腳剛走,丹姬就氣得打翻宮燈,砸碎玉璧,唾罵道:「自我進宮三月,他竟給我使了不下十回的絆子,哪一次不是把大王從睡夢中叫走的!這禿子矮老頭的醜八怪,早晚要讓他好看!」
到了議政殿,彭仲爽卻一本正經坐下,之前的嬉笑油滑蕩然無存。
「彭卿,有何喜事,現在可以說了吧。」熊貲坐定,也跟著正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