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媯翟的上書,要蔡姬原諒其不辭而別。
子款捏緊拳頭,這個狡詐的媯翟,原來已經在昨天下午悄悄出城去了,難怪看不到蹤跡。
禦寇得知媯翟貿然出城,也埋怨堂妹不知禮數,連個招呼也不打就出去了。子款看著禦寇坦然的面色,憤恨不已,只能抑制在腹內不敢鬧出大動靜來。
子夏悄悄勸慰道:「二哥不要焦慮,禦寇似乎並不知情。莫如讓蔡夫人攔住她,我們這邊再做佈局。」
子款恍然大悟,連忙修書給媯雉,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知,請妹妹無論如何也要把媯翟留在蔡國境內。
其實,媯翟一早花重金買通了一個宮吏,直到了城門邊才囑咐她天亮之後呈交書信。城門一開,媯翟揚鞭策馬,狂奔逃離。等到子款知道實情的時候,她們一行已經快到江國境內。沿途劇烈顛簸,媯翟沒有時間休息,只要想想以前的種種就後怕不已。子款與子夏能在息國境外伏擊她,也能讓她在宛丘城外斃命。她將在墓地草叢裡聽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星辰,星辰驚得張大了嘴:「天啊,怎麼會這樣!」
「星辰,我總覺得禦寇身邊,危機四伏啊。」媯翟撫著眉頭,再沒有什麼好興致看窗外的風景。
「主子,聽您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太子對於身邊的人未免太過疏忽了。記得幾年前伐衛之時,子夏還言之鑿鑿地相信太子,怎麼轉眼間就和子款狼狽為奸視太子為仇敵了呢?」
「身為王儲,雖無害人之心,卻不能沒有防人之意啊。禦寇只當自己坦蕩,別人便會信他,殊不知小人原本只重利,如何會重情?」媯翟說完話,頭枕著軟靠,忽而胃內一陣翻湧,不斷往喉頭衝來,她忍不住,將布簾掀開,伸出頭乾嘔起來。
星辰叫停馬車,連忙扶著媯翟下車。媯翟只覺一陣頭暈,越嘔越厲害,卻始終不見吐出什麼食物。
「主子,您覺得怎麼樣?」星辰撫著媯翟的脊背,焦慮不已。
「不礙事,想必是咱們一路趕路趕得太著急,折騰了腸胃。」媯翟直起身,覺得爽利了一些。
「主子,咱們再這樣趕路下去,我怕您受不住。」星辰有些不放心。
雨細細柔柔地下了起來。媯翟上了馬車,頭昏昏沉沉,迷濛的雨霧彷彿濡溼了眼,她聽著心越墜越沉。
「星辰,又下雨了,看這天氣,恐怕不下個三五日不會停。你聽,我心突突直跳,總覺得這次回去,怕是有什麼事發生。」媯翟捂著胸口,大口呼吸,道,「若果我有何不測,你不要管我。」
星辰替媯翟揉著太陽穴,忙道:「主子不要多想,您也說了,子款意在太子。太子尚在宛丘,他斷然不會冒上次那麼大的風險來對付我們。」
媯翟閉上眼,道:「你說的我如何不知,只是這心裡總是慌亂得很。」
車伕頂著斗笠駕著馬車到了十字路口,茫然問道:「夫人,是直接南下沈國,還是借道蔡國?」
媯翟愣住,不知該怎麼選擇。上回出嫁便是走的沈國邊上,遇到了麻煩。這回去蔡國,就沒有風險了嗎?媯雉是子款的妹妹,多年來與蔡姬沆瀣一氣。
但是,媯翟必須要選擇。
媯翟細細一想,決定聽一回禦寇的話。蔡侯享有聲譽,她以息夫人之名拜會親戚,憑藉蔡侯以往的舉動,斷不會讓她在蔡國境內出事,以壞諸侯交情。
也罷,至少歇過這陣子的壞天氣也好。春日裡的桃花燦爛美麗,卻是最經不起風雨的折損。
「去蔡國!」
馬兒咿呀遠去,隱匿在前往蔡國的官道上。
媯雉接到子款的書信,慍怒不已:「二哥未免太膽大,竟做謀殺太子的事。子夏那孩子生來就少根筋,這麼重要的事,怎麼能倚靠他?如今,叫本夫人截住媯翟豈不是為難我?她出嫁之時也沒有從我這裡走,難不成這會還會自己撞上來麼?好不容易叫母親把她嫁得遠遠的,萬一獻舞日夜惦記的人真是她,我豈不是自找麻煩?不行,我絕不能理會。」
媯雉將書信丟進火盆燒燬,眉頭直皺,不想替哥哥招攬這樣的麻煩事。她怕麻煩是一回事,更不相信一個遠在天邊的小小息國也能妨礙著陳國什麼事?何況媯翟與她一樣,不過是一個深宮婦人罷了。
「夫人,這是大王親自要庖廚為您準備的橘羹,您嚐嚐,味道一定極美。」侍婢提著漆盒入內,將一碗精緻的小盞呈上。
媯雉接過,見碗內的羹湯色澤亮黃,聞著一股酸甜清香,橘子的酸爽刺激著媯雉的下顎,令她食慾激增。
媯雉用湯匙舀了一勺送到舌間,果然極為開胃,淡淡的橘子香味讓她神智安穩。侍婢多起嘴來:「夫人,大王知道您愛吃橘子,去年便叫奴婢們用蜜蠟封好鮮橘藏在地窖內。奴婢今日去窖內取來,果真黃橙橙一點都沒有乾癟的跡象,大王心裡疼著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