媯雉啜飲著橘羹,美滋滋說道:「大王忙是忙了些,總歸心裡還是舍不下我的。」正得意著,宮使者卻來報:「息夫人回國過蔡,欲拜望國主與夫人。」
媯雉手一抖,剩下的半碗橘羹已經跌碎在地,熱熱的香甜瀰漫了整個屋子。侍婢嚇得不敢多嘴,忙命人打掃。
媯雉問道:「大王可知曉?」
「已呈報大王。大王諭旨:國務繁忙,不得閒暇,請夫人以至親之禮自行接待。」
媯雉這才鬆了一口氣,直起身,眉頭深鎖,聲氣跌落谷底,顫巍巍吩咐道:「將息夫人安置在綠綺殿,好生伺候著,本夫人稍後就去。」
宮使領命退下,媯雉一陣頭暈,差點跌落在榻上。
「夫人,夫人!」侍婢們驚呼,攙起媯雉。
媯雉扶住榻沿,面色嚴肅,低低道:「把前日做好的新衣裳拿來。來人,替本夫人理妝。」
該來的事情,躲是躲不掉的。
28.望河樓之宴
媯雉裝扮得極為富麗皇堂,嵌滿金線的衣裳帶起一陣光,使媯雉的肌膚看上去越發通透均勻,氣色甚佳。
媯翟一路顛簸,疲倦不已,比起媯雉的精心修飾反而平淡樸素了些。但是無論媯雉如何用心,依然遮蓋不掉媯翟自帶的風韻。
瞧著那眉間帶著一點粉紅的美人,綠綺殿的的奴才們一個個呆若木雞。天啊,這世上還有這麼美的女人,像是一株三月的桃花受了春雨的滋養,在陽光下呈現出醉人的美態。他們沒有見過這麼分明的眉眼,這麼動人的笑容,沒有聽過這麼好聽的聲音,甚至沒見過這麼窈窕勻稱的身材。
媯翟站在媯雉面前,那份恬淡飄逸竟把媯雉襯得無比俗氣。奴僕們曾為媯雉的樣貌驚歎,如今卻被息夫人的氣韻折服。
媯雉心頭升起一陣妒火,看著呆呆傻傻的奴僕,橫眉斥道:「本夫人再三叮囑,不可怠慢貴客,你們只當耳旁風,綠綺殿管事的在哪裡?」
站在大堂壁柱後貪看媯翟的宮婢這才慌忙站出來,跪在地上請罪:「奴婢知錯,夫人饒命。」
媯雉冷笑,揚眉一挑,罵道:「失我國禮,損我邦交,豈能容你。來人,拉下去勒死丟出宮外!」
衛兵們上前拎起跪地磕頭的綠綺殿管事往宮門外拖。媯翟連忙攔下:「姐姐彆氣,奴才們不知事,打他們一頓就是了,你懷有身孕,犯不著氣著自個兒,不如饒了她,權當蔭護兒孫吧。」
媯雉聽著這話,心裡極不痛快,心道:我怎麼使喚奴才倒輪到你來教了麼?如今打扮得不入流倒還來爭豔,在她的地頭倒充起好人來。
不過她面上不是這樣,而是笑得親切溫暖,道:「息夫人替你求情,那便饒了你一命吧。我們姐妹在宛丘還沒有聊夠,妹妹既然到了我這裡,那便多待些天,也好陪我消消乏。你姐夫這段日子有些忙,等過幾天你也見見他。這綠綺殿裡的奴才要是有伺候不周到,只管告訴我。衣食用度有什麼缺的不舒心的,也只管叫人置辦,到了此處就當是到了自家一樣。咱們如今都長大了,就不要再扭捏置氣啦。」
媯翟對媯雉的熱情感謝不已:「姐姐待我這樣好,妹妹沒有不舒心的。天公不作美,倒成全我和姐姐的情分了。」
媯雉「哎喲」一聲,摸著肚子笑道:「你瞧你小外甥,一天到晚鬧個不休。也罷,你旅途勞頓,不如歇著,我稍後過來看你。」
媯翟上前扶著媯雉,客氣說道:「姐姐也去歇著吧,一來就攪擾了你靜養,真是過意不去。」
姐妹二人反覆寒暄之後,媯雉才離去。星辰望著媯雉蹣跚的背影納罕道:「從前見她哪一次不是飛橫跋扈,如今做了蔡夫人當真是不同些了,倒也說得出這些客客氣氣的話。」
媯翟道:「從前她不過有些子任性,那也是王叔嬸子的寵愛。如今她掌管蔡侯的家事,事事要自己留個心眼,自然不會再那麼表露驕狂。我倒是有些不安,上回在宛丘她一番肺腑之言跟今日一樣懇切,只不過也不知為何,今日她說話總是不敢瞧著我的眼睛。可能是我自己多心了吧,一個人的性情變得太快,總有些不太習慣。長姐如此,她也如此。」
星辰安慰道:「都是奴婢多嘴,惹得主子傷心神。要說一年大二年小,人豈有不變的道理。反正我們又不會賴在蔡國,等這幾日雨停了,天晴準了,咱們立刻就走。」
媯翟看了一看四周,叫星辰屏退奴才,悄悄道:「我還是想見蔡侯一面,不僅是為我們路途的安危,是為了禦寇啊。」
星辰嘆道:「主子,您自己受了那麼大的驚嚇,還想方設法地顧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