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息夫人 曹雁雁 第1頁,共2頁

媯翟誠摯地說:「星辰,你是我的好姐姐,你有這番志氣實屬難得。既然禦寇不能理解,到底談不上是你的知己。如你所言,何苦屈就自己。只是,你的心真能靜下來麼?」

星辰粲然一笑,道:「短時日內不能夠,日子久些也就好了。說實話,禦寇說出那番話來,我是很失望,不過心頭竟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媯翟一邊起身拿來燈盞,動手鋪床,一邊說:「心裡裝著一個人,能不累嗎?放下也好,沒什麼比自己更尊貴。」星辰見了忙道:「主子,怎勞您親自動手?」媯翟攔開,笑道:「咱們在息國,尊卑有別是做給那些奴才與宗親們看的。到了蘆館,哪裡還有那些規矩。你只管上來睡吧,哭了大半宿,雖是暮春時節不冷了,心冷更傷自己。不要哭了,沒有什麼比保重自己更重要。」

星辰躊躇著不知如何是好,在息國一向都是睡在外間的書房裡,現在回到蘆館,竟有些不適應。

「哎呀,愣著幹什麼,趕緊來睡吧!」媯翟拽下星辰。

微醺的星夜裡,星辰噙著淚花面朝著裡邊。她為禦寇的青睞而高興,也為禦寇的偏差而難過。其實她也想嫁人,也想像媯翟一樣嫁一個疼她懂她的男人,就像息侯那樣。她渴望得到愛慕,渴望會有息侯與媯翟那樣的喘息。只是,她畢竟不是媯翟,她只是一個罪臣之女。

27.入蔡

媯翟聽著星辰紊亂的呼吸,忽而也覺得難過起來,她心裡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難道,息侯真的是她的知己嗎?抑或,月夜桃林裡遇到的那一個男人,是她的知己?

媯翟緊緊閉上眼,強迫自己睡下。

第二天,媯翬啟程返回,帶著無限傷感往北歸去。媯雉停留了一兩日,因惦念兒子和丈夫,也回蔡國去了,她走得最為滿足,家裡人都寵著她,姐妹三人中,只有她有了子嗣。

媯翟離得最遠,也沒有著急回去,因為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她去拜會了叔叔陳完,想和他聊一聊諸侯間的軼聞,只是敬仲叔叔說話越發謹慎,變得沉默了很多。媯翟看著芳菲凋零的蘆館桃林,覺得陳國與她的牽絆越來越少。

這一日,風和日麗鴻雁高飛,媯翟一個人悄悄到了父親的墓地前,站在芳草萋萋的墓園裡,兒時天倫之趣又浮現在腦海裡。她默默將蘭草放在父親墳前,將懷裡藏著的玉璧埋進墓碑前的土裡。媯翟捧起父親墳上的泥土,小心裝進錦囊中藏在袖中。她一個人站在曠野裡,聽著微風拂過父親墳頭的青草,心裡沒有恐懼,只有安寧。她站了好一會兒才戀戀不捨地離開,對埋在土壟裡的父親道歉:「父王,女兒以後不能常來看你了,您要保重。」

繞過墳堆,魯姬的矮墳呈現在她眼前。她記得,魯姬似乎有著盛大的葬禮,那一夜滿院的奴僕哭紅了雙眼,飛雲也自殺殉葬。但是父王並沒有與魯姬合葬,成了陳國陵寢中的特例。父王的墳墓尚有人定期灑掃,很乾淨,魯姬的墳堆卻隨著歲月的長嘯而消沉塌陷,只有滿墳的藤蔓開著鮮豔的花朵,奼紫嫣紅,媯翟從未見過。

她不知道魯姬與父親還有她的生母,到底有著什麼樣的糾纏。如今她無人可問,也不想問了。媯翟從竹籃裡拿住一束香草,倒了一杯清酒濺溼了魯姬墳前的植被。媯翟心裡默默祈禱:魯姬啊,願你來世能得安樂,能得愛情。

媯翟沒有為父親哭,卻為了只有一面之緣的魯姬哭了。為了什麼,她也說不清,只覺得心口沉悶,萬千情緒不得抒發。

媯翟一個人踽踽獨行,往行館附近的小樹林而來,但是一陣劇烈的爭吵卻擾亂了她的遐思。

「二哥,我一向聽你的話。那一日他們剛到息國,我便叫人把那小子給殺死,沒想到那小子命大。你放心吧,這次絕對不會走漏風聲。」

媯翟聽到「息國」兩字,本能地警惕起來,她循聲望去,見子夏背對著她正與子款秘密談話。子款臉色難看,眉頭糾結,像是遇到了什麼麻煩。媯翟慢慢蹲下,躲在一處草叢裡想細聽子夏與子款在商談什麼。

「好,這樣便好。二哥知道你一向最穩妥,而今媯翟歸寧,我怕你有些沉不住氣,還是再等等吧。」

「二哥不用擔心,要取一個女人的性命,更容易。」子夏言語中似有討好之意。

「不不不,你可不要衝動,她一個嫁出去的女人有什麼可怕的?息國那一射之地,國主溫和不愛政務,有什麼好擔心?」子款拍拍子夏的肩,流露讚賞的神情,將語氣放得更緩,聲調壓得更低,「一日不拿下禦寇,你我一日都無法翻身。想想你孃親,若是二哥失勢,就不要指望禦寇會善待你們。唉,這些年我也看開了,王位有什麼好爭的,我只求禦寇心存善念,能善待兄弟。」

子夏忙搖頭,道:「不,二哥,你不可喪氣。太子一向自視甚高,只與外間諸侯交結,從不搭理我們,你雖是不爭,但有人卻不一定會饒了你。」

子款皺眉,假作哀傷道:「是呀,畢竟我們是庶出的,他身邊有一個陳完出謀劃策,想必以後不會不報當年的父仇,我們兄弟的苦日子就怕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