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揚長長嘆息一聲,站了起來,對著桑南樵抱拳一個長扣揖,道:「晚輩今日得識俠駕,實感榮寵至極。」
桑南樵右手一擺道:「不用了,十方老人桑南樵早已死去,活著的只不過是玄皇教教主的一名老僕。」
只聽一陣嗚咽之聲,響澈大廳,那中年病婦哭的愈見利害。
李中慧走進軟榻,低聲說道:「老前輩玉體虛弱。還望多多保重。"
韓士公、林寒青雙雙對桑南樵行了一禮,道。「老前輩名重武林,晚輩等心慕已久……」
桑南樵獨目中神光湛湛,逼注到兩人身上,道:「桑南樵在十八年前,已然死去,兩位不用這般對待老夫了。」
韓士公心中本有甚多話要說,但見那獨目老人面上已現慍色,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才好,只好硬把到口之言,重又咽了回去,呆在當地。
李中慧看那中年病婦仍然不停啼哭,不禁一皺眉頭,抓住她右腕脈穴,說道:「老前輩不是還有要事,告訴晚輩麼?」五指微一加力。
一股暗勁熱流,湧了出來,震的那中年病婦身軀微微一顫。
這一顫,也使她迷亂的神智,忽然清醒過來,拂拭一下臉上的淚痕,黯然說道:「李姑娘請恕老身失態之罪,唉!我已是不久於人世的人,實已難再壓制那埋藏在心中痛苦、憂悶,諸位不要見笑。」
李中慧接道:「兩位老前輩這等發乎於心的聖潔之情,實足以並明日月,耀照人間,晚輩等敬慕還來不及,豈有見笑之心……」突覺心中泛起來一陣幽幽情愁,望了林寒青一眼,緩緩垂下頭去。
那中年病婦困於情愛,痛苦了一十八年,這方面的感覺,自是敏銳過人,就在李中慧那匆匆一瞥間,已然感覺到,機智絕世的李中慧,也正步入情網,效春蠶吐絲自縛,不禁闇然一嘆,付道:「世間傷心事,千古恨一情,情感誤人,較名利尤有過之……」
只聽那美豔少女嬌聲說道:「媽媽呀!我不要再去裝那玄皇教主了。」
那中年病婦淡淡一笑,開啟鐵盒,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來一粒丹藥,疾快的吞了下去。
只聽桑南樵驚叫一聲:「主母不可!」飛身來搶,已自無及。
事出意外,桑南樵雖然身負著絕世武力,竟也搶救不及,但他身法之奇,出手之快,已使李文揚和韓士公等,驚異萬分。
原來,李中慧行近軟榻,慰勸那中年病婦之時,桑南樵卻有悄然退出了七八尺遠,驚愕中一躍而上,折轉之間,繞過李中慧,右手食中二指,已挾住那中年病婦的手掌,終是晚了一步,那粒丹丸,已然被她吞了下去。
只聽桑南樵黯然一嘆,鬆開二指,淒涼的說道:「你這又何苦呢?」獨目中淚光閃閃,滾落胸前。
李中慧才思敏捷,略一村思,道:「怎麼?她服的是毒藥麼?」轉瞼望去,只見那中年病婦臉上泛起了一片桃紅之色,鮮豔奪目,看上去十分惹眼,心中甚覺奇怪,暗道「她如服用絕毒的藥物,怎的這般反應?」
忖思之間,閉目而坐的中年病婦,已突然睜開了雙目,說道:「李姑娘說的不錯,這也算是毒藥的一種,和一般毒藥的不同之處,是它可以使垂死的人,暫短的復活,燃盡他所有餘存的生命潛力,然後再行死去。」
李中慧輕輕嘆息一聲,道:「那是說服下這藥丸之後,算是死定了,不論任何的神醫靈丹,也無法重燃起油枯之燈?」
中年病婦道:「但我至少還可多活上幾個時辰,而且意興勃勃,充滿著生命的活力。」
只聽那美豔少女嬌喝一聲:「娘啊!你忍心丟下女兒不管了麼?」縱體入懷,放聲大哭起來。
那中年病婦此刻忽然精神大振,挽著那美豔少女,說道:「楓兒,不要哭,媽媽有很多話要說,你如這般哭鬧下去,把媽媽僅餘幾個時辰的生命,耽誤過去,不但媽媽將含恨九泉,且將為武林留下了無窮的禍患,那時媽媽是抱恨而終,死也難忘了。」
那美絕少女果然止住了哭聲,用衣袖拂拭下臉上淚痕,黯然依偎在母親身旁。
中年病婦伸手托起鐵盒,說道:「李姑娘,請先接住鐵盒。」臉色突變一片莊嚴。
李中慧怔了一怔,道:「老前輩可否先把盒中之物,告訴晚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