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人道:「小相公清說!」
於小龍道:「不瞞老文,我們武林中人劍下渡命,刀下討生,生死原不算得大事,但我大哥死因離奇,既非暗器所傷,亦非兵對擊中,必得等我們總瓢把子到來之後,方可查出死因,眼下想借老丈一所僻靜的房屋,暫停屍體,等候我們總瓢把子到來,查明死因,再行安葬。」
這幾句說,果然發生了奇大的效力,只見那老人連連點頭應道:「小相公只管放心,一切都有老朽辦理。」一面吩咐隨在身側的店夥計,招呼人手,抬那白衣少年的屍體,一面拱手對於小龍賠笑,道:「令兄的喪事,概由老朽料理,但有一事相求於小相公。」
於小龍看他立時改顏相向,心中暗自奇怪,但他表面之上,卻裝出一副毫無所知的神態,道:「老丈有什麼話?儘管清說。」
那老人道:「貴總瓢把子到來之後,還望小相公通知老朽一聲,也好容老朽沒筵接風,以盡地主之誼。」數十年的見聞閱歷,使他深知江湖上仇殺報復的殘酷可怖,任何人捲入這漩渦之中,都將為之家破人亡?
於小龍沉吟了一陣,道:「這個,還得在下先行稟報過總瓢把子之後,才能作得主意。」
那老人手拂長髯,點頭接道:「全憑小相公美言了。」
說話之間,那店小二已然帶了人手趕到,抬起那白衣少年的屍體,穿材而行,到了一處幽靜的瓦舍之中。
這是一座孤立的房屋,朱門綠瓦,打掃的十分乾淨,室中早已佈設了素慢,一具紅漆棺木,端放在正中廳上,香燭高燃,素花陳列,氣氛極是肅穆。
那老人指命店小二,把那白衣少年的屍體放入了棺木之中,拱手對於小龍說道:「小相公請看看還需要什麼,不用客氣,只管吩咐就是。」
於小龍凝目尋思了片刻,道:「白絹一丈,筆墨各一,長竿一支,必要高出桃林一丈,素紗慢遮的宮燈一盞。」
那老的連連點頭,道:「好辦,好辦。」拱手一禮,接道:「老朽先行告退,當親率老妻小女,奠拜令兄的靈前。」
於小龍道:「在下的馬匹,行……」
那老人介面道;「這個老朽早已吩咐夥計牽入後面,妥為照看,小相公只管放心。」
於小龍欠身說道:「有勞老丈,派人送過在下等的兵刃。」欠身一禮,接造:「相頓之處,容後補報。」雙掌一合,立即有一股強猛的暗勁,直衝過去,正擊在一株桃花樹上。
但見那碗口粗的樹身,微一顫動,千朵桃花,一齊飄落。
那老人先是一怔,繼而抱拳說道:‘雅得,難得……小相公這點年紀,已經是身懷絕技。」匆匆轉身而去。
片刻之後,一個滿身素衣,頭裹白紗的店夥計,急急奔來,手中捧著白絹筆墨,肩負長竿而來。
於小龍攤開白絹,揮毫寫道:「義兄林寒青靈堂。」七個大字,燃起紗燈,掛上白絹,豎起長竿。
遠遠望去,一片花海中,突出一隻高出的旗竿,白絹迎風招展,異常醒目。
於小龍回顧素衣人一眼,說道:「請上覆你家主人,此地有我一人守靈已足,不敢有勞相伴。」
那素衣人抱拳說道:「恭敬不如從命,小的這就告退。」
於小龍道:「轉告貴東主,早些把我等兵刃送來。」
不大工夫,那素衣人手中捧著兩桶長劍,一支鐵筆,急急而來。
於小龍接過兵刃,說道:「未得在下招喚之前,任何人不得近此一步。」
那人連連答應,抱拳而去。
於小龍回顧無人,跑近棺木,低聲說道:「大哥,我裝的還像麼?」
林寒青低聲說道:「賊人狡猾,龍弟不可大意,快返過去。」
於小龍退後兩步,突然又趨近棺木,道:「大哥我倒想起了一件可疑之事。」
林寒青道:「什麼可疑之事?」
於小龍道:「就是聽蟬臺上住的那兩個讀書之人,兩人個個精華內斂,分明是身懷上乘內功之人,小弟步上聽蟬臺時,兩人連望都未望我一眼……」
林寒青接道:「兩人多大年紀了,是男是女?」
於小龍道:「一個四旬上下,一個二十三四,兩人都是男人。」
林寒青道:「不對,那份咱參丸之人,乃一男一女。」微微一頓接道:「快退過去,別要被人瞧見,露出馬腳來,豈不白忙一場。」
於小龍道:「此時天色還早,四外無人,說幾句話打什麼緊,何況那盜藥之人,未必定然回來。」
林寒青不再理他,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於小龍碰個釘子,聳聳肩膀,隨手取出一柄長劍,放入棺木之中,緩步走到靈前,燃上一些錫泊,倚棺而坐。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天色逐漸昏暗下來,夜暗燈明,那點燃的白紗燈,光亮漸現強烈,燈光照著那飄飛的白絹,字跡清晰可見。
忽然間,傳過來一聲重重的咳嗽之聲,緊接步履聲起自室外。
一個藍衫福履,手握摺扇的英俊少年,緩緩走了進來。
於小龍一眼之下,立即分辯出來人正是那「聽蟬臺」上兩個讀書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