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用心

以身飼龍 葛巾 第2頁,共2頁

藍箏汗如雨下:「是奴婢考慮不周……」

上官筠臉色倒是微微轉霽:「這怪不得你,這是有心人,專門把這個人送到我跟前了,這都是世家常用手段。越是這樣打眼,我越是不能如了對方的意。我和德妃,都在皇上這條船上,你只管記著了,咱們鬥起來,傷的是皇上,皇位未穩,將來的事誰說得定呢,不要自己先鬥起來了。」她又看了眼藍箏,溫聲道:「我知道當初趙樸真和你,都是皇上身邊的侍婢,如今她卻不比從前,你心中難免有些不平。」

藍箏又是慚又是窘:「娘娘,是奴婢愚昧……」

上官筠揮了揮手:「不必遮掩,這怪不得你,就連我從前也有些看不開,耽誤了許多時間在意氣之爭上,如今想來,目光卻短淺了,還是該大局為重才是。」她看著藍箏,語重心長道:「以色侍人者,色衰愛弛,女子若是一身皆繫於丈夫身上,一朝恩寵不在,那翻覆也不過是朝夕之間,你我且將眼光放長遠些,不必計較一時之得失。」原來她這些日子苦悶過後,卻到底和凡女不同,又是個百折不撓的剛強性子,竟自己漸漸想通了,如今教訓起藍箏來,倒也是帶上了幾分真情。

藍箏愧道:「娘娘說得是,我當初在宮裡,也遇到這種算計,當初都能看得開,如今卻因心胸狹隘,被人見縫插針,想借我這兒給娘娘使壞,奴婢今後更當心一些。」

上官筠冷笑一聲:「太上皇回來,別有用心的人自然就又心思活了唄。」她待要再說,卻看到外邊有人來報:「稟娘娘,楚王殿下今日也來給女學授書法,聽說貴妃娘娘在,便請通傳請見問安。」

上官筠一怔,想了下道:「請楚王殿下來吧,都是一家人,實不必這樣客氣。」

李知璧穿著一身碧色青衫進來,整個人看著卻不似之前蕭索,而是溫文儒雅,依稀又有了當初那雍容仁善的清華之氣,他進來便行禮道:「貴妃娘娘。」

上官筠微微側身,含笑到:「不必多禮,都是一家人,楚王殿下如今也到這嫏嬛女學講課?」

李知璧道:「長日無聊,有時候和翰林院的老先生們聊聊,說起這邊缺先生,便毛遂自薦,給她們授書法罷了。」

上官筠嘆道:「殿下書畫,自成一家,這些女學生們何其大幸。今日我路過書畫院,看到廊上掛了一副山河圖,極悽清蒼涼,看題跋似是殿下手書,只是落款卻是枯榮真人,且這畫風,大異殿下從前一貫之風,因此又有些猶疑。」

李知璧心中一顫,想起當年兩小無猜的時節,上官筠一直是自己最好的知音,然而如今時移勢易,她已嫁給他人……他收回心神,微微悵然道:「確是我所畫,當日被俘虜一路西行,見過山河悽悽,無一日不想隨水而去,不再在這世間沉淪,受此折磨。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如今重回富貴錦繡之鄉,昔日種種,只如大夢一場,因此若有所悟,畫風也和從前大不一樣,畫院中的先生們,倒是誇我大有進益,畫中已有禪意,我自己卻有些不大喜歡。」

上官筠沉默了一會兒道:「殿下天資穎悟,只是莫要在這些僧禪上鑽研太過,走了歧途才好。」

李知璧卻是和她一塊長大,知道她一貫對這僧道之事有些牴觸不屑,覺得消磨志氣,移了性情,如今這般規勸自己,卻是實實在在關心自己,心中一暖,輕聲道:「多謝娘娘規勸,也請娘娘多珍重,宮中若是有什麼不便的,不必見外,自使喚人來同我說,我來替娘娘辦。」

上官筠抬頭和李知璧目光相對,卻是被他目光中滿滿的柔情吃了一驚,起了身來輕聲道:「多謝王爺指教,王爺還有什麼事嗎?」卻是送客之意,李知璧知道她一貫性情倔強高傲,不會輕易示弱訴苦,也起身告辭,又說了句:「娘娘身份高貴,勿要以小人為意才好。」

上官筠將他送走,站到窗欞邊,若有所思看著山下楚王登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