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用心

以身飼龍 葛巾 第1頁,共2頁

琅嬛女學觀風樓上,上官筠給女學生們上完一節課,看著女學生們崇拜的眼神,十分喜悅,帶著跟從的藍箏給了歇息小憩的房裡,藍箏看她心情愉悅,上前一邊替她寬衣換下外袍,一邊奉承:「娘娘今兒講得真好,我都聽住了,下邊的女學生們,也全都給娘娘鎮住了,散課的時候,我聽她們說從來沒聽到講得這麼好的,旁徵博引,引經據典的,講得一點兒都不枯燥,有趣極了,比翰林院那些正兒八經科舉出身的大人們講得還好。」

這句話顯然讓上官筠十分受用,雖然明知道藍箏這是在拍馬屁,仍是將緊緊扎著的鳳冠鬆了鬆,令人將頭髮鬆開重新梳理,又讓窗子開啟,感覺到涼風習習,含笑道:「上陽宮之前修得特別好,如今重新修整過,也挺不錯的,是真該時常過來走走,關在後宮裡,整日見的都是那些柴米油鹽的宮務,人都要變傻了,還是德妃會享受。我想了下,實不必抱著門戶之見,皇上既然立意要開女學,那我合該也添一把力才是,女四書編了這許久,好不容易太平盛世了,正該好好推行出去,讓天下女子,都能識字學書,德才兼備,一展才華。」

藍箏揣測她的心意,知道她這是終於想通了,打算來女學這邊與德妃分庭抗禮,一別苗頭了,她正兒八經的上官族嫡女,又是才女名聲在外,當初還力爭女舉,籠絡了不少女官女舉人,真要一展手段,德妃還真未必能遮過她的鋒頭。連忙笑道:「德妃哪裡能敢想到用上陽宮這樣的場地來做女學?還敢這麼大手筆讓州縣都收留棄女弱嬰,咱們私下裡都覺得,這事兒定是皇上的主意。德妃從前在皇上身邊,也就是溫存小意,又安靜又聽話,才得了皇上的喜歡,就愛教她寫寫字看看書,什麼都替她安排好了罷了。我聽說德妃在這邊授課,卻只是教畫藝,然後她的畫法,與別的畫派不同,竟是那種寫真之法,毫無神韻,時下古今,都並不興那種畫法,只說是畫匠之法,如今女學生們有些都不大肯學那畫法,我看啊,等娘娘開了課,到時候肯來和娘娘學課的時候就更多了。」

上官筠看了眼窗外邊碧水藍天,白鷺翔鷗成群掠過,美不勝收,令人開懷,若有所思:「陛下眼光胸懷,絕非一般人所比,從前藏鋒露拙,騙住了太多人,連我也愚昧,大概也讓皇上失望了,如今只有打起精神來,好好做出一番事業,才能讓皇上重新看重於我。」那一個春日的密會,他應該曾經也對自己寄予厚望,因此才下定決心娶了自己。可惜自己被上官一族所矇蔽,又痴迷於虛幻的權力,沒有真正博得城府深沉的皇帝的信任,以至於誤了這些年,好在如今猶未晚也,他封自己為貴妃,是自己還有用,也許也是還有期待?

無論如何,自己總比那等只會生孩子的婦人要強吧?德妃,不過是皇上用來生子的婦人罷了,對於自己來說,哪個妃子生孩子,都不重要,自己根本不是上官家的人,上官萍生還是德妃生,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自己如何重新取得皇帝的信任,讓皇上知道自己才是他最合適的皇后。

德妃,上官筠心裡默默唸著這個名字,你究竟是皇上生孩子的工具,還是用來打磨自己的磨刀石,又或者是皇上的寵妃,都不重要,史書上寵妃,有幾個是好下場的?最重要的是,自己還能做什麼大事出來,對皇上有什麼用——且先就在這皇上為德妃搭建的舞臺上,也放開手段,好好讓皇上看到自己的才學吧!

她沉思著,藍箏卻心裡有一事,想了許久,才躊躇著道:「今兒卻有一樁事,有些古怪。」

上官筠漫不經心道:「什麼事?」

藍箏道:「娘娘乃是宮中貴人,女學這邊不敢怠慢,今日能得聽娘娘課的女學生,自然也是要儘早呈上來審的,我適才看了下,卻看到一個女學生,名喚趙靈真的。」

上官筠霍然抬起頭來,藍箏道:「奴婢一看這名字,也有些留了心,便命學官將這女學生的入學履歷遞進來,看了下,果然是連山人,已嫁人,卻是連山世子夫人,此次隨同土司老夫人,誥封慧敏夫人的進京賀千秋節的,因著聽說女學興盛,便央了人引薦進來的。」

上官筠目光先是銳利掃視了一番藍箏,看藍箏在她目光之下漸漸也猶疑起來:「娘娘……」

上官筠淡淡道:「這大概就是德妃的親妹了吧?」

藍箏道:「德妃那白氏女的身份,不堪一擊,若是這趙靈真用得好……定能讓德妃大大的丟臉,看她還如何好意思在宮中立足。」

上官筠淡淡道:「德妃丟臉,就是太子丟臉,太子丟臉,就是皇上丟臉,皇上丟臉,難道作為貴妃的我,就好了?」

藍箏竟想不到上官筠居然會反對,頓時就結巴起來:「這……娘娘說得對……」

上官筠冷笑了一聲:「趙樸真當初為皇上得寵的侍婢,這事,皇上近臣,誰不知道?是連山女官,還是商賈女,重要嗎?無論如何,她都是太子的生母,皇上的寵妃,這才是她的立身之本。白氏女不過是給天下人一個交代,給太子一個過得去的身份,給德妃找一門富裕的外家,說到底,她所有的根本,都在於皇上一念之間罷了。她的真實身份是誰,從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看重她而已。我又為什麼要巴巴的在皇上如今正寵她的時候,去找她的晦氣?天下初定,皇上日理萬機,太子並非德妃一人的兒子,動搖他,無異於動搖國本,讓皇上傷神,而對於德妃,對於我自己,可有一分好處?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不過是白白讓其他別有用心的人乘虛而入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