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清靜

以身飼龍 葛巾 第1頁,共2頁

花菀還沒有定下來,一貫老實敦厚的雲舟卻有了好訊息來,阮姑姑笑眯眯給她放了假讓她回家議親,眾人才知道,她也只是臉紅著說:「是遠房表哥,小時候一同玩過,如今知道王府有恩典,忙忙地遣了姨母來說項,說如今做了點兒小生意,祖上也有些田地和鋪子……父母親也就應了……」

原來是青梅竹馬,眾人只管恭喜打趣,又各自有禮相送,畢竟姐妹一場,熱鬧了幾日,宮裡還沒有確定的訊息傳來,李知珉卻決定要去莊子上養病。羅綺要嫁,尚有許多事要安排,雲舟回家待嫁,本來藍箏倒是一貫掐尖要強要陪著王爺的,這會兒卻又和阮媽媽說皇后娘娘之前交代下來的一個差使還沒做完,恐去了莊子上不好隨時進宮,丁香則這些日子針線做多了有些害眼病,告了假,於是最後陪著王爺到莊子上的就剩下趙樸真和花菀。

剛剛受過打擊的花菀蔫頭耷耳的,卻也忍不住撇了嘴和趙樸真咬耳朵:「定是看著羅綺和雲舟能公道正派嫁出去眼熱,卻又捨不得這頭的富貴,心大心小罷了,要我說,她其實也就把王爺看成個能給她榮華富貴的物件兒罷了,等將來咱們都放出去了,樹倒猢猻散,若是將來王爺不遂了她的意,還不知道她怎麼對王爺呢。」因著李知珉交代過阮媽媽,眾人都已知道趙樸真能放回家去找自己生身父母了,花菀既替她高興又十分羨慕,趙樸真還有家可回,她卻是全家抄斬的罪民之後,無家可歸,只只有師父一個了,而如今連師父也不肯要她。

趙樸真只是低著頭給李知珉收拾東西,花菀這些日子心裡有事,也沒注意她心事重重的樣子,李知珉卻是說走就走,當日立刻就去了莊子上。

這莊子名為綠猗莊,內外植了千竿青竹,卻是當年竇皇后的嫁妝,她出身寒門,雖說嫁入宗室,家裡卻也竭盡所能掏錢在京郊置了所小莊子給女兒作為嫁妝,待到竇皇后封后後,手裡銀錢鬆動了,又加了些錢將左右的一些地買了下來,稍微擴建改修了下,但也極少來的,如今忽然王爺要來,莊子上的人都忙亂了一番,好在文桐和趙樸真等人也算是訓練有素,腳不點地地裡裡外外安置了一番,總算是安排妥帖了。

空山寂靜,竹葉蕭蕭,莊子上十分蕭索,本來伺候的下人就少,一到夜靜的時候,就顯得分外冷清,花菀叫人端了熱水來,看到趙樸真還在燈下拈著針對著個襪子,忍不住打趣道:「姐姐,啥時候你也拿起針線來了?從前不都是求著雲舟姐姐替你縫的麼?」

趙樸真道:「並沒有,就是王爺喜歡自己穿襪子等貼身物件兒,如今他看不見,我想著給這外邊弄一條稜邊兒,同色的,外邊看著不顯,王爺一摸就知道哪邊是正面了。」

花菀聞言凝目看了她兩眼,看趙樸真還真是一心一意有些笨拙地在繡那紗襪的稜邊,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這隨軍出征的一年多里,她又長開了許多,本來嬌憨微圓的下巴已經變得微微有些尖。

她心裡一動,低聲問趙樸真:「樸真姐姐,你不會……喜歡王爺了吧。」

趙樸真手一顫,差點扎到自己手,她微微有些慌亂地看了眼花菀,少女情懷,到底是無法遮掩,花菀想了下道:「王爺待你,是真正好……也怪道你喜歡王爺。王爺——是個好人。」

趙樸真抿著嘴不說話,花菀卻又猶豫著問:「那你,不回家了嗎?」

趙樸真搖了搖頭:「我還是想見我爹孃。」

花菀低聲道:「都那麼多年杳無音信了,你不擔心嗎……還有,其實王爺那麼寵你,等王爺大婚封妃以後,定也給你個位分的,到時候讓王爺派人去給你找家人,不比你一個人山長水遠地回連山的強?」

趙樸真沉默了許久,低聲道:「我覺得,嫉妒會讓我變成另外一個人……不如早早兒的走遠些,興許……興許時間長了,就會忘了吧。」

花菀也沉默了,過了一會兒眼圈紅紅,勉強微笑道:「也是,咱們還年輕呢,哪能就往一條路上走呢,府外邊世界大著呢,咱們也別死盯著一個人……」

過了一會兒,花菀又落淚了:「只是一想起將來不和這個人一起過,看著他娶別人,這心裡,真不好受啊……」趙樸真不說話,這一刻,她也是這麼想的。

莊子上的生活寧靜自在,無人打擾,李知珉的起居也十分簡單,每日仍然卯時即起,略用過點養生的燕窩湯羹,便讓人牽引著在莊園裡走上一大圈,直到背上微微透汗,便回了屋裡,擦汗換過衣裳,便讓人給他讀上幾段書,聽一會兒曲子,然後便午休小歇下,起來再略略讀寫書,走一走,下幾局棋,時間也就這麼過去了。

只是有一日李知珉不知為何命人立了靶子,拿了慣用的弓來,要射箭。他眼睛看不見,只是蒙了眼睛,站在那兒盲射——自然是射不中的,幾乎全都脫了靶,根本無人敢上前和他報靶,他射了幾下,便站在那邊呆呆立著也不知想什麼。

趙樸真看著他站在靶子前怔怔的,不由心中一痛,當年自己和他去幽州微服私訪,他在應無咎兄弟幾個前露了一手,那時候鋒銳畢現,可以說如同寶劍初發於硎,無堅不摧,也不知從前悄悄練了多久的功夫,如今卻是都荒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