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放人

以身飼龍 葛巾 第2頁,共2頁

她的舌頭終於能動起來,低聲道:「王爺不是想要去莊子上休養?我先陪王爺一段時間,給王爺訓練幾個得用的奴婢吧?」

李知珉有些意外,他還以為這個女官將會是最先離開且義無反顧走得越遠越好的,畢竟她可是個心裡埋著秘密的驚弓之鳥,顯然她對自己的處境也一直非常清楚,所以千方百計地和自己保持距離,儘量不參與自己的密事……她居然還不急著走?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李知珉如今心中厭煩,揮了揮手,並不在意她到底什麼時候離去:「你自己定好日子就和阮媽媽說便是了,我想靜一會兒,你下去吧。」

晚上趙樸真翻來覆去睡不著,聽著王府外院就要關門了,花菀才偷偷摸摸回了房,趙樸真索性坐了起來問她:「怎的才回來?小心被阮媽媽知道,又唸叨你。」

花菀低聲道:「沒事兒我打點好了門上的老趙。」

趙樸真聽她聲音有些沙啞,不大放心,點了燈起來,看花菀眼睛微微有些腫,倒像是哭過,問道:「怎麼?又去看你師傅了?你想趁這次機會放出去?」

花菀低聲道:「我和師傅說了,師傅說不是最好的時機……就算王爺恩典,除了我的樂籍,他的樂籍還在,我嫁給他,生的孩子,還是代代是樂籍。」

趙樸真一怔,花菀眼睛通紅:「我說我可以去求王爺也除了他的樂籍,他說我在王爺身邊寸功未立,他全家都是樂籍,王爺就算開了口,禮部官員也定會以不合禮制駁回,到時候王爺未必還肯費這樣心,反倒弄巧成拙。還勸我如今幾位姐姐都出去了,王爺身邊沒有熟悉的婢女,我正可出了頭,再安心伺候王爺幾年,將來才好討恩典……」

趙樸真低聲道:「我們在王爺身邊,還能立什麼功?」

花菀咬緊了薄薄的下唇,作為一個侍婢,怎麼才立功?自然是伺候王爺有功,又或者是生育皇嗣有功,若是如此,花菀這一場努力,又叫做什麼?

花菀低聲道:「他也是沒辦法,他的家人他放不下,姐姐,你不知道我們賤籍的人的苦,官府有差使,教坊必須應差,雲韶司雖然好些,主要應宮裡的差使,那也是在貴人面前有些臉面的人比如樓月娘這種皇上跟前都掛上號的,才能使揀揀賞得厚又寬厚的差使,其他大部分人,那還不是但凡是個官兒,發個令過來,咱們就得去應差?苦樂自知也就罷了,夫妻也難說什麼忠貞二字,不過是搭夥過日子罷了……便是男的,生得清俊些的,也難保被貴人看上要侍奉的,有些不堪的,連妻女童兒,都一齊侍奉貴人的……真兒姐姐,你不知道,我們也是怕了那些日子,師傅……也是為了我好。」

趙樸真低聲道:「菀兒,你沒覺得你師傅——他大概並不喜歡你嗎?如果真心喜歡一個人,怎麼會捨得讓她去別的男子身邊。」嫉妒會讓人發狂。

花菀眼淚呼的一下就落了下來:「是我一直想要賴在他身邊,是我非要喜歡他。他覺得在王爺身邊我才有出息,才能有脫籍的希望,可是他不知道我只希望和他朝朝暮暮,樂籍又有什麼關係……和他一輩子就好了……」少女纖細的手背揉著通紅的眼睛,終於再也控制不住地哭泣起來。

趙樸真拿了手帕給她,低聲說了句痴兒……卻沒有再勸她停止這樣痛苦的折磨。之前一直覺得她和他師傅之前不對,如今才知道這後邊原來是一廂情願的痴愛。賤籍,乃是入罪之民,代代為賤,在泥沼中掙扎的賤籍師傅,忽然有朝一日收穫了豆蔻初發的小徒弟寶貴而稚嫩的愛慕,不敢粗暴拒絕,卻也不敢接受,這會毀了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呵護,因此才想方設法用各種藉口哄著她送往自己覺得最光明的路上走,不是伺候王爺,淪落到教坊,還要伺候更多不堪之人,倒不如踏踏實實到了王府,以花菀才色,尚有光明前程……為此他苦心編出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好讓這青春而固執的少女死心。

若是從前,趙樸真會覺得花菀幼稚可笑,而今,她卻感覺到了感同身受的悲傷,你很喜歡喜歡的那個人,想用盡一切去喜歡他,他卻不接受。

哪怕全世界都知道你們不可能在一起,你還是喜歡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