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夜沒有閤眼,他眼窩很深,藏在裡面的那對眼睛在他黑黑的臉龐上顯得特別有神。他知道我睡著了,並沒有聲張,而是用他那雙深深的眼睛緊緊地守護在我的身旁,讓我足足睡了一個小時!我真的非常感謝他!
「戰鬥準備!」
「戰鬥準備!」我們依次地向身邊的戰友傳遞著口令。
「7點發起進攻,注意聽口令!」
「7點發起進攻,注意聽口令!」我們不停地在傳遞著連長傳來的口令。
早上的黃連山地區被薄霧籠罩著,露水、霧氣都很大。晚上雖冷,但當太陽出來的時候,那灼熱的陽光又會烤掉你一層皮。雖然來越南沒有幾天,可對這裡的氣候已經有所瞭解。
進攻方案進一步得到明確:我營繼續攻打215高地,得手後,三營隨即接替我營戰鬥,爾後向縱深的402高地發起進攻,直插老街至沙巴縣的公路,切斷兩地聯絡。
受傷的戰友得到了救援,失蹤的戰友也都大部分回到了陣地,這更加增強了我們必勝的信心!我們每個人都在做著自己的準備,繫好了鞋帶,打好了綁腿,檢查了武器,就等著上級的炮火重新對215高地打擊了。
正在這時,連隊裡的翻譯阿關、阿昆神色緊張而慌亂地向我們爬了過來。他們太緊張,略帶著哭相,又沒有經過良好的戰術訓練,因而爬行動作就像是動物園裡的兩個大猩猩,屁股翹的老高,兩手在地上不停地向前爬動,很是滑稽。
他們一邊爬一邊喊著:「連長,連長!」彷彿發生了很嚴重的事。
什麼事使他們如此緊張?大家都覺得奇怪?連長一時間也不知發生了什麼,趕緊迎著他們上去。
「臥倒!不要慌張!」
「什麼事?」連長穩住了他們隨即問道。
「連長,我們要和你們一起戰鬥!我們不在後面了,有人要槍斃我們!」年齡大一些的阿關首先說著。
阿昆開始哭了,邊哭邊附和著說:「就是那邊那個人,他要槍斃我們!」他手指著昨天放傷員的叢林,一臉的委屈相。
「誰要槍斃你們?慢慢說!」連長似乎感到事情的嚴重性。
兩個翻譯鎮定了一下,由阿關講述了昨晚發生在叢林中的一幕:
那是在搶救傷員的時候,阿關和阿昆正在叢林中看護著受傷和犧牲的戰友,旁邊擔任守護任務的炊事班戰士羅培榮,看著有那麼多的戰友躺在地上,又看見在他身旁無所事事的翻譯,心中一下怒火燃燒!聯想到越軍的殘酷阻擊,給我們的戰友造成了這麼大的傷亡,心中實在難掩氣憤之情,舉起了手中的半自動步槍,對準了這兩個曾經的「越南人」,命令著他們:「你們這兩個混蛋!狗東西!怕死鬼!給老子上去,不然老子槍斃了你們!」
我完全可以想象炊事班戰士羅培榮當時的表情。
他文化不高,來自貴州安順的貧困地區。他有一張黑黑的、圓圓的臉,厚厚的嘴唇,小小的眼睛,可當他仇恨起來的時候,一定是怒目圓睜!
他舉起的步槍並沒有開啟槍刺,因為我從來就沒見過炊事班的戰士開啟過它,他也很少知道開啟槍刺的作用,他舉槍的動作並不規範,即便如此,當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你時,你也會全身冒出一股涼氣!何況是對準的兩個從沒有玩過槍的翻譯。
槍口是不準隨便對準人的,這是平時戰士鐵的紀律。但在荷槍實彈的戰場上,槍口不準對人的紀律已經喪失了它的作用。
在炊事班裡當兵應該是享福的,平時吃的好,又很少訓練,幾乎是不出操,不走佇列,就是實彈射擊時去靶場打幾發子彈,也沒有誰去在意他們訓練成績。
炊事班嘛,訓練的主要內容是在野戰條件下挖好爐灶,做好飯菜,保證全連有飯吃就行了。可在戰時,炊事班的任務一點也不輕,除了要保障全連戰士的吃飯問題外,還要擔負搶救傷員,後送烈士,保障彈藥供給的多重任務,尤其是他們搶救傷員的時候,如同是敵人槍口前的靶子。更令人悲痛的是,他們為傷員包紮的時候,面臨著自己兄弟血淋淋的傷口,可想而知心理承受的壓力有多大。
在很多描寫戰爭的電影中,不管是國內的還是國外的,都會在電影裡描寫一個與戰鬥似乎沒有直接關係的軍人,來講述他們在關鍵的時候為戰爭的勝利起到了決定的作用。其中以炊事員或者廚師為多,像《上甘嶺》中的炊事班長、《珍珠港》中美軍亞利桑那號軍艦上的廚子等等。
尤其是那個軍艦上的黑人廚子表現尤為突出,居然能操作12.7高機把日本人的飛機打下來,當他被授予勳章時敬禮的那副神態,似乎是在向世人展示美軍英勇作戰的氣概和高素質訓練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