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軍發現了我們!快離開!」
情況十分危險!有人必須要立即離開這裡,否則,越軍的炮火一旦瞄準,打過來就不再是泥土亂飛了,一定是血肉橫飛啦!
無後坐力炮的排長扭過頭來看著我,用責備的眼神和語氣對我說,「我們被越軍發現了!要趕快離開!」
當時的這句話我不知道對我能活在今天有沒有有影響,起碼在當時,我聽見這話心裡很是憋氣!
「是我暴露了目標?是我引來了越軍的火力?好,我走,我立馬就離開!」我心裡這樣想著,但嘴上卻說:
「明白,排長!我會立即離開的!」
本想再抬頭看看前面的情況和目標,可我根本就沒有抬頭的機會,子彈颼颼的從頭頂上飛過,密集的火力壓制著我們。不由得我又縮緊了雙腿,讓自己的身體捲曲的更緊了。
我沒有抬頭,眼睛看著面前彈坑裡的黃土,鼻子裡聞著彈坑裡殘留的火藥味道,耳朵卻仔細地聽著頭上子彈飛行的聲音,我想找一個越軍射擊間隙離開這裡。
其實,你什麼也聽不清楚,你也無法去判斷子彈飛行的方向和密集的程度。想起在小芭蕉村訓練時,自己還爭去擔當報靶員,想聽槍聲來辨別子彈飛行的方向,現在看來純屬是無用了。因為戰場上的槍聲和爆炸聲太大,都是向著你這個方向打來,距離又在幾十米之內,你根本無法分辨它們的準確射向,你唯一的感覺是所有的子彈都是對著你在射擊……
但我還是在聽,我想聽到能讓我安全一點的聲音。
越軍的槍聲少了!就在那一剎那,我起身向左邊滾出了彈坑,還連續地滾了好幾圈,滾出了好幾米,真可謂是連滾帶爬,直到我認為安全了,我才停下。
我調整好自己的臥姿,發現自己的位置太不利了。越軍有很好的工事,而我們只能利用地形來做掩護。我環視了一下週圍,看到我左前方有一個戰友,我爬了上去。
「嘿,是誰?」我問。
「是我!」那哥們兒聽見招呼回過頭來,原來是我的老鄉何田忠。
第一天他病得很嚴重,現在看來他已經沒有生病時的痛苦,而是一位勇敢的戰士了!他是火箭筒兵,又是副班長,可他手裡沒有任何武器,背具上只有三枚火箭彈。
「你怎麼在這裡?你的火箭筒呢?」我向他發問。
「我和他們走散了,他們拿著武器衝到前面去了。」他對我說。
也許正是班裡的戰士看到他前兩天生病,主動擔負起了射手的責任,而讓他擔任副射手。
「那我們也要上去啊!」我回答。
「是!現在越軍打得很猛,我們要觀察一下再動!」
「好!注意安全!看好以後再動!」這一段對話,今天看來是我們倆的終極對話了。
接下來的一幕是我至今都難忘的。也是我首次向公眾披露,這並不是有什麼秘密,而是對於已犧牲戰友他年邁的父母來說,如今看到了這些描述,不知會受到什麼樣的刺激。雖然事情過去了近三十年,可他們的兒子是怎麼犧牲的,他們並不知道。當年對兩個老人一直是保密的!今天就允許我向他們公開這個秘密吧!
我們倆匍匐前進,選擇好一個地形停下。
那是一個小坡,面向敵陣一方要高一些,坡上長滿了半米高的茅草,我們隱蔽在茅草的後面。如果我們不動,越軍是不容易發現我們的。但我們必須要觀察好我們的衝擊路線,選擇好下一個躍進隱蔽的位置。
何田忠爬在我的左邊不到兩米地方,我們兩人都採用側臥的姿勢,用左肘支撐著身體,右腿蹬著地面,隨時準備躍起前衝。
我們抬頭觀察,同時在選擇自己前衝的路線。
如果我們爬在那裡不動,也許什麼事情也不會發生,也許傷亡更小。我們可以選擇隱蔽,等待著戰友們的火力支援,等待著上級的炮火對敵人的打擊,等待著更加安全的時機出現,但是:
我們必須要衝上去,那是我們的任務!
我們必須要衝上去,因為戰友已經衝上去!
我們必須要衝上去,因為天色已晚!
我們必須要衝上去,因為突破在即!
我們必須要衝上去,因為火箭筒手需要何田忠背的彈藥!
我小心地抬起了頭,側著臉,好讓我的右眼剛剛越過茅草的高度,仔細地觀察著我前面的地形。何田忠卻把頭抬得很高,想越過茅草,更清楚地看清前方的情況。
我還沒有來得及提醒他,就聽見「碰!」的一聲,巨大、沉悶的聲音震動了我的鼓膜!那聲音像是用磚頭敲到了木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