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聽到的是戰友何田忠「嗷!」的一聲慘叫!
何田忠中彈了!那粒子彈足足地把他掀了個滾兒!
我立即向他滾去,拉住他的雙腳,使勁地向後面一個凹地處拉,同時向周圍的戰友喊著:「快來人幫我!何田忠中彈了!」
我只記得我一下把他拉下了好幾米,那個時候也不知道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勁兒,爬在地上也能把人拉這麼遠。
同時從旁邊的草叢中一下過來了兩個人,其中之一是前面說到的那位82無後坐力炮的排長,他聽見我的喊聲,也從那彈坑裡躍了出來。
我迅速地從胸前紐扣上扯下了急救包,丟給了旁邊的戰友。
「快!撕開!」
同時,我雙手迅速地扯開老鄉何田忠的衣服,解開戰友身上的背具。可戰友身上的裝備帶太多了!水壺、腰帶、手榴彈袋、火箭彈背具……,我著急地怎麼也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他的衣服解開、來找到他的傷口、來搶救他那年輕的生命!
在那一時刻,何田忠已沒有了意識。他眼睛微微的睜著,嘴巴大力的張開,「哦!哦!哦!」的吸著氣。
我知道是胸部中彈,形成了氣胸,如果不盡快地堵住傷口,胸腔形成的負壓使他根本無法呼吸,這是戰前自救互救訓練中學過的。
時間緊迫,容不得我一樣、一樣的去解開他身上的裝備找傷口了。我只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他胸前的衣釦扯開!
好在他只穿了一件衣服,我扯開了衣釦就看見了右胸前的彈洞。
那彈洞小小的,圓圓的,和子彈口徑一樣大小,小小的彈洞隨著他那緊張的呼吸向外噴冒著血渣……,我拿著戰友撕開的急救包,根本沒有時間展開就直接壓在了那小小的彈孔上!
我雙手使勁地壓著,幾乎把我全身的力量全用上了,生怕再從這個彈洞裡冒出空氣。可戰友的呼吸仍然沒有改善,反而越來越微弱了。
「快!後面還有傷口!」
「肯定擊穿了!」
旁邊戰友提醒著我!
我低頭一看,黃色的泥土和綠色的草皮上浸透著鮮血,那鮮血已經成了黑色,黑紅黑紅的好大一遍。
「快來壓著!」我要求旁邊的戰友做著我先前的動作,自己騰出了雙手。
我沒有時間來解開他的衣服,也不能把他翻過身來,我只能用我的雙手把他的衣服往上擄去,用我的雙手去觸控傷口的位置。
我從戰友的腰間開始往上摸,原以為後面的彈孔可能也在右背上,可我的雙手還沒有摸上去的時候,我的左手中指就陷進了戰友的體內,溼露、滑潤的感覺把我嚇了一跳,我趕緊把手抽出,大叫一聲:
「傷口在這裡!」我的手指已是鮮紅一遍!
另一個彈孔在右後腰上,傷口要大了許多,子彈橫著出來,拉出了一寸長的口子。這是彈丸在體內碰到了肋骨,改變了飛行的方向。
旁邊的戰友又遞上來了一個急救包,我展開來給他包紮上,還沒等我紮好時,旁邊的炮排長說話了:
「不要包了,已經犧牲了!」語氣和聲音都顯得很無奈。
我抬起了頭,向老鄉臉上看去,他早已結束了呼吸,嘴唇微微張開,眼睛已經合攏,四肢已沒有了溫度……
我絕望了!全身上下軟的一點力氣也沒有了。我使勁地對著他的臉呼喊他的名字,還爬在他的胸前傾聽心臟有無跳動。一個目的,就是不想他死去,才幾十秒鐘啊!
從中彈的那聲恐怖的聲音響起,到他停止「哦!哦!哦!」的呼吸,就只有十幾秒的時間。可我們仍然在搶救他,相信他還能挺過來。可我們太天真了,在這麼近的距離上直接命中右胸,子彈又穿過胸腔,從右後腰出來,打穿了人體內的很多臟器,你再怎麼搶救也無濟於事啊!
我悲哀、我恐怖、我憤怒!
事後有很多人問我:那一刻你有什麼感覺?是不是非常的悲憤?是不是立即舉起槍來向敵人射擊,為戰友的犧牲報仇?
這都是電影裡描寫的鏡頭,那種高喊著為犧牲戰友報仇的口號,那種不顧一切的站起來,端著槍向敵人狂掃的想法我也有過。可那畢竟是電影啊!
我此時的感受很多、也很複雜!
說實話,真正的第一感覺是恐怖!非常的恐怖!我全身軟弱無力,腿不停地顫抖,好像自己的心臟也停止了跳動,而且直往下墜,那種感覺像是有一隻來自地獄的黑手使勁地抓扯我的心臟,疼痛的讓人撕心裂肺!
接下來的感覺是異常的悲哀,我想放聲大哭!我想向蒼天嚎叫!一個年輕的生命,怎麼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消失,他剛才還在和我說話呀,可現在他的全身已經沒有了一點溫度。
再有的感覺就是自責!我這才發現我的救護水平是多麼地低下,多麼地生疏!沒有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傷口,沒有在最短的時間內堵住氣胸,沒有在最短的時間內止住流血。
待我稍微的鎮定之後,我又感覺到無比的憤怒!我想把我手中所有的子彈全部都射向越軍,想抓住那個開槍的越軍,用我的槍刺狂插他的心臟,再把215高地上的越軍統統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