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弟弟們:我們剛接到命令,馬上要進入進攻出發陣地了。我走了,在這給你們再見了!我沒有多的話了,如果我還能見到你們,那你們就為我慶功吧!
再見!親人們!再見!再見!再見了!我永遠想念你們!
再見!
你們的小風
1979年2月16日
我一連寫了很多個「再見」,那兩字我也寫的特別大,一排字可佔據5、6行,因為我不想他們看到手中只有一頁紙的信,但我又無更多的話可寫,那種情感,真不知用什麼語言來表達我內心對他們的思念,就只能用「再見」來表達和填充了。
我寫好了這封最後的信,立即把它封好,並把我所有的郵票都貼到了信封的後面。其實,那時候軍人的信件已經是免郵資了,但掛號信和特殊郵件是需要付郵資的。這些郵票是我們在小芭蕉訓練時,家裡人給我寄來的,親人害怕我不給他們寫信,特意的為我買了後面帶膠水的郵票,還有「航空條」,現在很多人根本就不知「航空條」是個什麼玩意!那是你要求郵局用航空方式傳遞你的信件時註明的標記條。這些郵票因為沒用,所以一直帶在身上,大概足足有一、二塊錢之多,這在8分錢的郵票時代已經是很多了。現在沒用了,也為了這封信能確保寄到我的親人手中,所以我全貼了上去,以至於信封上都沒地方貼了,前面、後面全是郵票。
當我做完了這一切,部隊已經開始準備東西了。我趕緊把我的裝備整理好,將所有不需要的東西,包括挎包、絨衣褲和其他多餘的生活用品,打成小包。說是等我們突擊完成後,再由後勤給我們運上來。我又丟掉了所有多餘的食品,像罐頭和餅乾,只留下戰鬥整備和400克壓縮餅乾。要知道,二月的天氣還是很冷的,尤其是晚上,我們晚上站崗都要穿絨衣的。但我所穿的僅僅是一件襯衣和一條秋褲,外面罩著作戰服,背囊裡是子彈、雨衣、鐵腳碼、急救包和乾糧,外插一把工兵鍬,腰間是彈帶、手榴彈、水壺和防毒面具,再掛上了我們自做的「竹筒救生衣」,這就是我出征的全部整備。
我加入到隊伍中去,集合、出發,這時我才看到,我們居住的地域全是部隊丟棄的物品,以食品居多,山上的小路上和路邊的水溝中,到處可以看到我們丟棄的罐頭、餅乾和物品。原來部隊要離開什麼地方,講究的是要給人家打掃好衛生,物品恢復原樣,像離開小芭蕉村時那樣。可現在已經顧不上了,農場的老郭站在路邊,眼裡含著憐憫的目光目送著我們,我們也只能一遍一遍的向他說著對不起,沒有時間給他打掃農場場部了,丟棄的東西請他老大哥幫助收拾一下。
但我此時非常清醒的是,我還有一封沒有發出的信,我必須要把它發出去,在哪發呢?那個時候不像現在,辦什麼事情都非常方便,平時有通訊員專門為我們發信,交給團部統一收發,可現在部隊全部要參戰了,誰來給你辦這事呀!但我早想好了,只有我們農場的老郭能完成我的心願。
我跑到老郭身旁,語無倫次的說:「老郭大哥,請你幫忙,我不能寄信了,但……但我都貼好了郵票,我要寄掛號信,航空信,你一定要讓他們收到!我請你一定幫我!我不能再感謝你了,但我……我想用最保險的郵遞方式,你看郵票夠了吧,謝謝你啦!老郭大哥!」我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語無倫次,只是一個勁的說著感謝他的話。
此時的老郭可能是最清醒的人,他太明白我的心理了,他太知道我要說的話了。無非是你就要死去,不能再活著回到祖國,不能再活著回來見你的爹孃,你要把最後的遺言留給你的家人嘛!在這個時候,一個活著的人接受一個即將要戰死疆場士兵的請求,無疑是對其最大安慰,他能不接受嗎?能不按照你的要求做嗎?那你還有什麼值得擔心的!
老郭說話了:「小兄弟,你放心吧!我用我的性命擔保這封信我會把它親手交給郵局!你就放心去吧,多注意安全!」同時他對著大家大聲喊到:「兄弟們!我希望你們再回來看我!我想喝你們的慶功酒!」他喊著,眼裡充滿著激動和難過的淚花。
我一點也不擔心老郭能不能照我的要求去做,但當時就是這樣的心情,就想和一個能活著的人說話。我們上路了,沿著門前的那條公路向國內的方向走去,那是為了隱蔽,繞開越軍的視線,必須挑選遠離國境線的道路行軍。遠處的老郭揹著他那隻全自動步槍還站在那兒目送著我們,慢慢地,他消失在我們的目光中,我想,那些被丟棄的豬肉、水果罐頭和壓縮餅乾足以供他吃一年。
我們必須隱蔽到達我們的進攻出發陣地,我們身上插滿了樹枝和偽裝,儘量沿著路邊的植物走,活像當年的八路軍武工隊深入鬼子敵後。在有些地段,在那些越軍能夠看到的山間,我們還要分開通過,以防越軍瞭解我們的企圖。這條路,我們連隊裡40%的人都走過,是我們看地形走過的路。連長一邊走還一邊打趣地說,「等我們回來的時候,可能很多人都會到山那邊去了。」他指著烈士墓的方向說。大家都知道他的所指,只有後來補充上來的北方老兵沒去過那烈士墓,當然,我也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