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邊走邊看了看天氣,下午的邊界是多雲的晴天,看不見太陽,由於揹著「竹筒救生衣」,很不好走路,走的大家都有些冒汗,紛紛解開了領口散發熱氣。我注意到大家都非常留戀地看著身邊的一草一木,都非常想尋找到老鄉或是什麼人跟他們打個招呼。我們走著看著,雖然是下午時分,可一路上不見一個人影,或許是沿途的老鄉都接到了疏散的命令,大家多少有些失望。
兄弟們、戰友們,再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吧,也許明天,你的眼睛就再也睜不開了。
只有幾公里的路程,部隊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附近。
「全體蹲下!」前方指揮員傳來了口令。在我蹲下等待進一步的命令時,我抬眼向前望去。在我的眼前,是一排幾十米高的連綿丘陵,丘陵上一片密密的橡膠林,橡膠林中已經有部隊在那待命了。在我們待命的地點,也有很多其他連隊的戰友,他們是專門保障我們營渡河的,聽他們說,翻過這橡膠林就是公路,路邊就是河灘,再下去就是紅河。啊!紅河,我們終於來到了你的身邊。
這時傳來了命令,讓我們隱蔽接近陣地。我們的進攻出發陣地就是那丘陵下的橡膠林。我們全部排成一路隊形,貓著腰鑽進了橡膠林,依山而坐,原地待命。那架勢,活像電影《上甘嶺》中志願軍戰士在坑道中等待上級發起總攻的命令。我們開始很緊張,但聽倒原地待命的口令後,大家鬆了一口氣。我坐了下來,鬆了鬆裝備,把槍放在一邊,卸下了身上的「竹筒救生衣」,好好的喘了口長氣。
一直到這個時候,我們才知道,我們將要採用偷渡的方式過河,作戰方案是「偷渡不成改為強攻」。偷渡要在夜間進行,幾點開始,我們不得而知,只要求你聽候命令。「行了!只要知道這一點就行了,至於幾點鐘開始,對於我們來說無關緊要,反正都是聽命令進攻,又不要你來指揮,瞎操什麼心!」我心裡這樣想著,抓緊時間恢復著自己的體力。就在這時,有人傳給我一打白毛巾,說繼續往前傳,人手一條,系在左胳膊上,用於夜間我軍識別。一時間,我們所有的部隊每個人手臂上都纏上了白毛巾。
又有命令傳來,要我們準備好自己的碗,就是我前面講到過的那隻軍用「洋瓷碗」,說保障部隊為我們做好了晚飯,要我們吃飽肚子。真希奇,第一次有人為我們服務了!我們連炊事班的戰友兩年來也是第一次吃上了別人為他們做的飯!於是我們每個人都從背囊裡拿出了那隻碗。
送飯的戰友上來了,他們兩個人拉著一大軍鍋米飯,另兩個人拉著一大鍋菜――乾白菜炒肉片。軍鍋拉到誰的面前,誰就伸出碗去,先為你舀上一勺飯,再為你舀上一勺菜,然後我們折兩根樹棍當筷,吃了起來。或許是大家中午吃的太多?或許是心裡太緊張?或許是碗太小?我看大家吃的都不多。我們每個人吃了那一小碗後就再也沒人吃了,保障分隊的戰友不停地問著我們還要不要?說「兄弟,多吃點!別餓著!」我看大家是搖頭的多,點頭的少。大家用樹葉把那吃光了飯的「洋瓷碗」擦了擦又把它放回到背囊裡去。
飯後,上級又派人來補充彈藥。其實我們每個人的彈藥都很多了,因為在出發之前就由我們隨意的補充,現在又要給我們補充,生怕誰忘帶了子彈,生怕誰沒有帶夠。結果真是沒有一人補充,反而有人因為彈藥太多而退回去了一些。
好不容易忙完了,心情也靜下來了許多,我抬手看了看錶,快六點了,心裡想著家裡給帶來的這塊表的確派上用場了。天色已逐漸的暗淡下來,我仔細的環顧了一下四周,這才看到小丘陵的頂上我軍戰士密密麻麻,他們都偽裝的很好,全是重火器分隊。重機槍、無後坐力炮一個接一個,還有85加農炮,他們都直直的瞄著前方,我們在吃飯和補充物品時,全然沒有發現他們,真是現代的邱少雲啊!
不用問都知道,那些部隊是保障我們安全渡河的,偷渡不成改為強攻嘛!萬一我們在渡河中被越軍發現,就全靠他們掩護我們強行渡河了。
天漸漸的黑了下來,橡膠林裡靜了下來,我們能聽到紅河水靜靜的流著。
「傳二連長!」營部通訊員帶著一名幹部摸了過來。
「往前走!連長在一排的後面。」有人指示方向。
營通訊員找到了連長,把那名幹部交給了他。這人裝備很特殊,和我們比起來異常簡單,沒有穿「救生衣」,也沒有手榴彈,只有一隻手槍。此人和連長進行了簡短的會晤之後來到了我們隊伍中,因為我們連的翻譯在我的身旁,他來找那兩個翻譯。我這才知道他也是一名越語翻譯,越南人也喜歡找老鄉,他來到了我旁邊,不過他的地位要比我們連的阿關和阿昆高多了,起碼人家是幹部,還發了手槍,這讓翻譯小阿昆羨慕不少。此人叫「阿孟」,來華前是越軍的一個57高炮排長,由於是華裔,因而也被越軍給弄「下課了」,他不滿,於是回了國參加瞭解放軍。不對!應該是被我軍給招募了。
對「阿孟」的原有身份我很感興趣,可以看出阿孟是個有文化的人,中國話也說的不錯。我悄悄地移到了阿孟的身邊,和他攀談起來:
「你們越軍很厲害嗎?說你們一直在打仗,很有戰鬥經驗,是真的嗎?」我謹慎的問道。
「我看不怎麼樣!現在我們摸過去,準把他們打垮!」他回答道。